钱守信知道举报信买卖的全部流程。
赵宽知道黑监狱的每一笔经费来源。
这两根线只要一拽,全指向信访局的财务室。
那间屋子里,存着过去五年所有维稳经费的原始凭证——拨款审批单、安泰公司的合同、分账明细。
那些东西在,他就是个死人。
那些东西不在了呢?
口供可以翻,录音可以说是伪造的,但纸质原始凭证——白纸黑字、签名盖章——这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高胜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侯亮的声音带着颤,但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腔调:“高书记,您说。”
“老侯,局里财务室的门禁密码,你有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有。”
“今晚三点,你去一趟。”高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把二号铁柜里2018年到2023年的所有原始凭证,全部销毁。”
侯亮的呼吸加重了。
“高书记,这……这是纵火……”
“谁让你放火了?”高胜嗓子沙哑。
“我让你销毁。老旧线路短路,档案室着火,年年都有这种事,消防验收报告我明天就能补。”
“可要是被发现......”
“老侯。”高胜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很平静。
“你老婆的工作,你儿子的学校,都是我安排的,你那个姐夫在建委的标,也是我帮他拿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这些年你跟着我,吃肉的时候没少你的,现在到了啃骨头的时候,你不能撂挑子。”
“这是最后一件事。办完了,你带着老婆孩子出去躲一阵,钱的事,我来安排。”
侯亮的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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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零七分。
信访局大楼漆黑一片。值班室的保安趴在桌上睡着了。
侯亮从侧门溜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服,脚上是软底的棉鞋,走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右手提着一个黑色塑料桶。
桶里的液体晃荡着,刺鼻的味道沿着楼梯往上蹿。
一楼走廊尽头,财务室。
侯亮掏出门禁卡,“滴”的一声,绿灯亮了。
他推开门,没开灯,借着走廊渗进来的一点光,摸到了靠墙的二号铁柜。
铁柜门没锁。
侯亮拧开塑料桶的盖子,液体顺着柜门的缝隙往里灌。浓烈的味道在密闭的房间里迅速扩散开来。
他倒完了大半桶,剩下的泼在铁柜周围的地面上。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拇指搭在转轮上。
这一下去,信访局五年的账本就全完了。
高胜安全了,他也安全了。
侯亮深吸一口气。
拇指用力。
转轮摩擦出一串火星。
火苗跳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啪。”
头顶的日光灯“嗡”地亮了。
白炽光倾泻下来。
侯亮的瞳孔急剧收缩。
财务室的角落里,三把椅子一字排开。
林远坐在中间,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白洁坐在他左边,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韩锋靠在右边的墙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举着一台DV摄像机。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侯亮。
对着他手里的打火机。
对着他脚边那个倒空的塑料桶。
侯亮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像一朵随时会熄灭的花。
“侯主任,把火关了。”林远吹了吹茶杯,语气像在聊天。
“汽油遇明火,这间屋子里的人都得交代。”
侯亮的拇指痉挛了一下。火苗灭了。
“不过你放心。”林远放下茶杯,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