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律师是名校法学硕士,应该知道,这个标准已于2007年被国土资源部第38号令正式废止,替代标准为2007年修订版。”
钱政的面部肌肉跳了一下,但嗓音稳得很。
“评估是2008年所做,引用此前通行标准不存在程序瑕疵。”
“程序瑕疵不瑕疵,我不关心。”莫青山将勘探名录翻到另一页,抽出一份折叠的地质勘探图。
“我关心的是这个。”
他将地质勘探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1998年省地质勘探队对青云山矿区进行过深层钻探,在地下280米处,发现了含稀有金属铌钽矿的变质岩层,预估储量超过六千吨。
这份报告收录在当年的勘探名录里,属于保密级文献,从未对外公开。”
莫青山抬起头,目光钉在钱政脸上。
“而你提交的那份评估报告,只评估了地表石灰石,对地下280米的稀有金属矿层只字不提,两千万买五个亿的矿,你管这叫'等价自愿'?”
钱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嘴上还在抵抗。
“勘探名录是保密文件,商业评估无法引用......”
林远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钱政,而是面向主席台,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
他顿了一拍。
“转让方故意隐瞒标的矿区已探明重大矿产资源信息,导致受让价格严重低于实际价值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欺诈行为,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转让合同。”
林远转头,直视钱政。
“合同自始无效。”
六个字。
钱政拿着钢笔的手僵在半空,笔帽“啪嗒”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落在地上。
会场里鸦雀无声。
旁听席上,秦语曼终于没忍住,眼泪无声地滚落。
白洁搂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
主席台上,王雅茹缓缓摘下眼镜。
她的目光从钱政脸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看来,这份'合法合同'的背后,大有文章。”
她将眼镜放在桌面上。
“本督导组建议:锦绣矿业股权转让案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移交省纪委监委和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并案侦查。”
话音落地。
钱政手里的文件滑落,散了一桌。
他猛地扭头看向会场最后排一个角落。
那个位置,本该坐着一个人。
现在是空的。
二十分钟前还在的赵立本秘书李四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李浩跑了。
听证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韩锋把一份出入境记录拍在林远桌上。
“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京州长水机场,经停香港,目的地温哥华。”
韩锋的声音压得很低:“护照用的假名,但我让海关的老关系调了登机口的监控,是他本人。”
他盯着林远,眼底全是不甘。
“我查了他三年,从滨江强拆案到锦绣矿业,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现在他跑了,带着赃款,大摇大摆地出境。”
林远翻了翻出入境记录,合上,推回去。
“知道了。”
韩锋愣了一下。
“知道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林局,李浩是赵家十年来所有黑钱的经手人,他手里的东西比钱文诚多十倍,抓住他就能......”
“抓不住。”
林远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韩锋,李浩出境用的假护照,你觉得是谁给他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