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沉默。
“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搞到假护照、假身份、假机票,还能在海关系统里抹掉预警记录的,不是李浩一个商人能做到的事。”
林远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放回烟盒。
“放他走,是有人在断尾求生,尾巴断了,蛇还活着。我们现在的刀,还没有长到能砍蛇头的地步。”
韩锋攥紧了拳头。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林远看着他。
“省纪委已经立案,矿山的证据链完整,合同无效的判决下来之后,李浩名下的资产一分钱也带不走。
他跑到温哥华,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丧家犬。”
他顿了一下。
“在龙国,妥协是一种政治智慧,赶尽杀绝的前提是你有赶尽杀绝的力量,现在没有。”
韩锋盯着林远看了五秒,把出入境记录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林远没在意。
接下来一周,锦绣矿业案的交接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省法院下达了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裁定,青云山矿山的经营权回归市国资委托管。
林远借着这个窗口,把一纺厂分流出来的u上百名名下岗女工塞进了矿山的后勤和行政岗位。
赵曼签批的专项扶持金用来支付前三个月的培训费用,账走得干干净净。
矿山重组完成当天,新成立的青云山矿业集团向京州市慈善总会捐赠了价值五千万的股权,指定用途为“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基金”。
捐赠仪式上,秦语曼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站在台上致辞时落了几滴泪。
记者的闪光灯噼啪作响。
当天晚上,林远的手机震了一下。
秦语曼的短信。
“林局长,矿山的事全靠您,语曼无以为报,家里熬了甲鱼汤,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过来坐坐?”
林远看了十秒。
回了四个字:“秦总客气。”
然后把手机扔在桌上。
秦语曼很美。
那天在老城区公寓里,她穿着自己的白衬衫从浴室里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滚落锁骨,那个画面至今印在脑子里。
但也是那天,她扑进自己怀里的时候,指甲掐进后背衬衫的力度,不像一个吓坏了的女人,更像一个在确认猎物是否可控的猎手。
三年上访,被关黑屋子、被追打、被威胁送精神病院,能从那种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人,骨子里绝不是柔弱的。
秦语曼可以做朋友,可以做盟友,但不能交心。
她是一条穿着白裙子的蛇。
”漂亮的蛇,咬起人来更疼。”
周四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奥迪A6驶入信访局大院,车牌号是市委办的公车。
林远站在三楼窗户后面,看着车门打开。
李四克。
四十五岁,赵立本的大秘,圆脸白净,永远挂着一副笑模样。
手里拎着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身后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市台记者。
林远的眉毛跳了一下。
送锦旗,还带记者。
十五分钟后,二楼会议室。
全局中层以上干部到齐。
李四克站到主席台前,笑容可掬地展开锦旗。
四个烫金大字:“维稳先锋。”
“林局长带领信访局同志们攻坚克难,一举拿下锦绣矿业信访积案,省督导组给予高度评价。
赵书记特意让我代表市委,送上这面锦旗,表达组织的肯定和感谢!”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几个老资格的科长对视一眼,眼神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