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秘书苏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笑容得体:“林局长稍坐,叶市长还在通话,马上就好。”
这已经是苏成第三次进去“通报”了。
林远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低头写写画画。
走廊里进出的几个处级干部看到这一幕,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信访局新任局长被晾在走廊上,搁在平时,这是妥妥的信号——市长不待见你。
但林远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又让人拿不准。
苏成再次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瞥了一眼走廊上安静如常的林远,脸上的笑收了半分。
他见过太多在这条走廊上坐立不安、反复看表的干部。
林远是少有的坐了半小时还能掏出本子干活的。
“叶市长,林局长已经等了三十分钟了。”苏成轻声说。
叶茹梅正站在窗边的花架前,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园艺剪刀,修剪一盆造型古朴的罗汉松。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内搭白色高领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没戴任何首饰。
整个人的气质不像是在办公,更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消磨午后。
“让他进来。”叶茹梅头也没抬,剪掉一截多余的枝杈。
林远推开门,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书桌,靠墙一排书柜,窗台上三盆大小不一的盆栽。
叶茹梅背对着他,继续修剪盆栽。
“叶市长好。”林远站定在沙发区域,没有坐。
“坐吧。”叶茹梅手中的剪刀没停。“小苏,给林局长换杯热的。”
苏成换了杯茶放在林远面前,退出去时把门带上了。
林远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碧螺春,水温刚好。
叶茹梅又剪了两刀,才放下剪刀,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布擦了擦手指。
她转过身,在沙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林远脸上。
“小林啊,听说市委那边准备把幸福里旧改的信访问题交到你手上?”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今天上午刚收到正式函件。”林远放下茶杯。
“幸福里的担子很重。”叶茹梅停顿了下然后继续说道:
“三百多户拆迁户,上访了四年,涉及的利益方又多又杂。
你刚稳住信访局,又接这么大一个摊子,要多向市委赵书记请示,别一个人扛。”
林远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三层意思。
第一层是提醒:幸福里是赵立本塞过来的。
第二层是划线:这事是市委交办的,跟市政府没关系,出了问题你自己兜着。
第三层是试探: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坑。
叶茹梅这次没有直接见林远,就是在生气。
这明显是个大坑,只有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接下任务。
她觉着林远是年轻气盛,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感谢叶市长关心。”林远语气恭敬。“确实压力不小。”
叶茹梅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你觉得信访局的工作太重,市政府办公室正好缺一个副主任。”
叶茹梅放下咖啡杯,声音平淡。“你年轻,到市府锻炼锻炼也好。”
退路。
叶茹梅给了他一条退路。
这意味着叶茹梅看到了他前段时间的表现,这是奖励。
林远没有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递到叶茹梅面前。
“叶市长,这是我整理的一份关于幸福里地块容积率调整的经济测算报告,里面有些数据,我觉得有必要当面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