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脖子上挂着一串沉香佛珠,手腕上的帝舵金表在暖光灯下闪着油腻的光。

“跟你们讲。”雷震天晃着酒杯,对面前四个陪酒的小弟和两个穿短裙的女人嗓门极大。

“那个姓林的,信访局一个副处,在我面前抖什么威风?老子在京州地面上趴了二十年,他算哪根葱?”

他灌了一口路易十三,打了个酒嗝。

“曹省长上礼拜还跟我吃饭呢,赵书记那边更不用说,周卫东那事,跟老子有什么关系?死人不会说话!”

一个小弟陪笑:“雷哥,您还用怕他?那小子连常委会都没资格进。”

“怕?”雷震天把酒杯往茶几上一蹾,路易十三晃出来几滴。“老子怕过谁?”

他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有人。懂吗?上——面——有——人。”

话音没落完。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敲门,是踹门。

“砰!”

帝王包厢的实木大门从合页处断裂,整扇门板向内倒下,砸在地毯上,扬起一团灰。

灰尘还没落,黑色头盔、黑色战术背心、手持盾牌和警棍的防暴特警已经涌了进来。

动作极快,训练有素,三秒之内站成扇形阵列,将整个包厢封死。

雷震天手里的酒杯掉在地毯上,路易十三洇了一片。

他光着上身从沙发上弹起来,脖子上的佛珠甩到后背,三角眼圆睁。

“你们哪个分局的!给老子滚出去!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

他伸手去抓茶几上的手机。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着他的手腕往桌面上一按。力道大得骨头“咯嘣”响了一声。

雷震天惨叫一声,扭头看过去。

厉剑站在他面前。

迷彩服、作战靴,领口敞着,露出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胸口的旧伤疤。

他左手按着雷震天的手腕,右手拎着一副银色手铐。

手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然后“啪”地砸在雷震天的脸上。

金属撞击颧骨的声音很清脆。

雷震天的脑袋偏了四十五度,左脸瞬间肿起一道红印,嘴角渗出血丝。

“省厅专案组。”厉剑俯下身,声音不大,像在跟死人说话。

“你干爹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救不了你。”

手铐锁上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了三秒。

雷震天瘫在沙发上,佛珠散落一地。

他的嘴唇在抖,三角眼里满是害怕。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市委家属院一号楼。

赵立本是被新秘书的电话吵醒的。

秘书声音带着哭腔:

“赵书记……雷老虎被抓了,省厅直接动的手,两百个特警,从平湖调过来的,京州市局事先完全不知道……”

赵立本坐在床沿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沉默了十秒。

“知道了。”

挂断电话。

赵立本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里,双手搭在膝盖上,拇指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搓着睡裤的布料。

省厅专案组秘密审讯基地,设在京州西郊一个废弃的劳教所里。

三层灰楼,铁丝网围了两圈,四角架着探照灯。

二楼审讯室。

雷震天被铐在不锈钢审讯椅上,手铐穿过椅子扶手两侧的铁环,锁得死紧。

厉剑坐在对面,迷彩服袖子卷到肘关节上方,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二十四个小时了。

厉剑审了十二个小时,中间换了三拨人,雷震天一个字没吐。

“雷震天,你名下三家公司,七笔非法采矿记录,十四起暴力强拆投诉,每一条够你吃十年。”

厉剑把一支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这已经是他今晚的第二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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