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天歪着脑袋,眼皮半耷拉,像在打瞌睡。

“厉厅长,我是做正当生意的民营企业家。”他的声音沙哑,嘴角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痂。

“京州慈善总会的奖杯,我家柜子里摆了一排。你查我可以,但你得讲法律程序,我的律师……”

“你的律师在派出所门口蹲着呢,进不来。”厉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凑近雷震天。

“你以为你是谁?你背后那些人,现在泥菩萨过河......”

“厉厅,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雷震天打了个哈欠,牙齿上有血。

“寻衅滋事顶多判三年,我认,三年后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厉剑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跳。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金属桌面发出低沉的闷响,震得录音笔跳了两下。

“厉厅长。”

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远推门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白洁。

白洁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个布袋子,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厉剑转过头,看到林远,鼻子里“哼”了一声。

“来了?”

“来了。”林远把咖啡放在窗台上,扫了一眼雷震天。

雷震天也在看他。

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轻蔑盖过去了。

“哟,林局长。”雷震天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

“信访局也管审讯了?你们这是联合办公啊。”

林远没理他。

他转向厉剑,压低声音:“厉厅,给我二十分钟。”

厉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桌上抓起烟盒,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林远身边时,嘴里挤出一个字。

“行。”

门关上。

审讯室里剩下三个人。

林远在厉剑坐过的位置坐下来,解开公文包,没有急着掏东西。

白洁在他身后靠墙站着,打开布袋,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

一面巴掌大的圆镜。

铜框,老式的,背面刻着八卦图。

一本线装的《易经》。

封面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人翻了无数遍。

雷震天的目光落在那本《易经》上。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林远注意到了。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翻开那本《易经》,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压住。

“雷总,听说你出门必算卦。”

雷震天的嘴角僵了一瞬。

“昨天凌晨你被抓之前,算过没有?”

雷震天没吭声。

林远把书翻过来,正面朝向他。

“我替你卜了一卦。”

他的食指点在书页上的一行字上。

“山地剥。”

两个字。

雷震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群阴剥阳,大厦将倾。”林远的声音不高,像在念一段寻常的天气预报。

“上九爻辞——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他合上书,目光平视雷震天。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树上就剩一颗果子了,聪明人坐车跑了,蠢的那个,连房子都保不住。”

雷震天的右手在铁环里动了一下,手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你吓唬我?”雷震天冷笑。“林局长,我信风水,不信你。”

“那你信不信这个?”

林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纸。

今天的《汉东日报》,头版。

他把报纸摊开,推到雷震天面前。

头条标题,黑体加粗——

《汉东建工集团声明:已全面开除涉黑涉恶外包拆迁团队》

副标题下面,套红框,一段领导批示。

“坚决打击黑恶势力,净化营商环境。——曹达华”

雷震天的目光钉在那三个字上。

曹达华。

“看清楚了?”林远把报纸往前推了两厘米。

“你的背后大山,亲手签的字。'涉黑涉恶外包拆迁团队'——说的是谁,你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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