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达华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从今天起,全省所有投资超过五千万的重大基建项目,审批权全部收归省政府常务会议集体讨论!”

梁国栋毫不留情地抛出杀招:“发改、国土的口子,以后必须双重审核,任何个人,不得擅自批条子、打招呼!”

曹达华的脸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发改、国土,正是他分管的领域。

梁国栋这一手,等于是直接褫夺了他手里最核心的财权和审批权。

空降派借着这次机会,狠狠地在本土派身上割下了一大块肉。

“达华同志,你分管这块,没意见吧?”梁国栋转头,盯着曹达华,眼神极具压迫感。

曹达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诚恳的微笑:

“省长说得对,集中审批有利于防范风险,我坚决拥护省政府的决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谁都看得出来,曹达华这次是栽了大跟头。

同一时间,京州市也在“自查自纠”,几个边缘区县的干部主动前往纪委自首。

下午三点,京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叶茹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林远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眼神深邃。

“消息听说了吗?”叶茹梅没有回头。

“听说了。”林远声音平静。

汉东建工集团副总经理洪叶,于今晨八点在办公楼顶层坠楼身亡,排除他杀。

现场留有遗书,揽下了所有违规操作的罪责。

“一条人命,换一个副厅级的线索熔断。”叶茹梅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林远。

“曹达华被削了权,赵立本断了臂,你这一刀,捅得可真够深的。”

林远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我只是个递刀的人。”

叶茹梅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小林,你以为徐书记和梁省长,是真的为了你那个幸福里项目发火吗?”

林远眼神微动,没有接话。

“他们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叶茹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曹达华在省里根深蒂固,一直跟梁省长唱反调,徐书记刚来汉东,需要立威。

你那份账本,就是他们撬动本土派版图的支点。

曹达华虽然断尾求生保住了位置,但实权被剥夺大半,赵立本也成了惊弓之鸟,高层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远沉默了。

他当然懂。

自己拼死拼活挖出的真相,在那些大佬眼里,不过是棋盘上一次精妙的将军。

曹达华没倒,因为牵扯太广,真要连根拔起,汉东省的经济和官场都会引发大地震。

妥协,永远是政治的主旋律。

“你现在,已经正式进入了省里大佬的视线。”叶茹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但记住,棋子再好用,也随时可以被抛弃,要想活下去,你得证明自己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叶市长教诲,我记住了。”林远站起身,微微欠身。

走出市政府大楼,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林远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洪叶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这就是权力绞肉机,没有温情,只有利益和生死。

他现在还只是个过河卒,被几双无形的大手推着往前走。

但总有一天,他要掀翻这棋盘,自己坐到那个下棋的位置上!

周一上午九点,信访局大院。

两辆东风大卡车停在门口,车斗里站着十几个敲锣打鼓的汉子。

鼓声震天,引得滨江路上的路人纷纷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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