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采购,统一缩水,统一漏水。”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双筷子停在半空。
门口,城关镇镇长刘福林倚在墙边,托着搪瓷碗,嘴角弯了弯。
目光在赵大勇背上停了两秒,转身走了。
第四天,长桌上多了一个人。
副县长方慧端着一碗素面条,安静地坐在林远斜对面。
她没有像赵大勇那样大张旗鼓。
放下碗筷,低头吃面,吃到一半才开口,语气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林书记,我分管的乡镇中学,有三所连课桌椅都配不齐。
学生趴在水泥台子上写字,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笔。”
林远放下筷子。
“经费去哪了?”
“城关一中。”方慧吸了一口面条,动作慢条斯理。
“择校费每人三万,每年收多少我不清楚,但一中去年新修了一栋实验楼,花了八百万,走的是县教育专项经费。”
她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只有这张桌子能听见。
“我向省教育厅反映过三次。”
“结果?”
“石沉大海。”方慧把最后一根面条卷进嘴里,擦了擦嘴角。
林远目光移到她脸上。
方慧没有躲。
三米外的角落,副书记孟海平端着搪瓷饭盒,眼皮半耷拉,嘴里嚼着一根咸菜。
他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一眼。
但饭盒里的米饭,纹丝没动。
下午两点,办公室。
座机响了。
林远拿起听筒。
“小林!”中气十足,语调刻薄,但非常熟悉。
张翠芬。
“姐听说你去了琅琊县那鬼地方?”
林远后背靠上椅子。“翠芬姐,消息够灵通的。”
“少跟我贫。”张翠芬的声音从鼻孔里挤出来。
“那个孔老头子,当年省妇联下去搞调研,他指着我们组长的鼻子骂'一群娘们管什么闲事',老娘到现在都记着这笔账!”
她顿了一拍,语气稍缓了半度。
“你要是需要在妇女这条线上搞点动静,上新闻也好,搞活动也罢,你开口,姐给你安排。”
林远笑了一声。
“翠芬姐,到时候真可能要麻烦你。”
“客气话少说,你那破地方冬天冷不冷?秋裤穿了没?别仗着年轻瞎逞能。”
电话挂断。
林远握着听筒,愣了两秒。
这大概是张翠芬嘴里能挤出来的最温柔的话了。
下午四点,孙晓雨推门进来。
她把一张A4纸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用红笔圈了三处。
“琅琊县近三年财政决算报告,收入端年均3.2亿,支出端年均4.5亿,差额1.3亿。”
林远扫了一眼红圈。
“填补来源?”
“账面上标注的是'上级转移支付'和'专项拨款'。”
孙晓雨的食指点在最大的那个红圈上。
“但我交叉比对了省财政厅的公开拨付数据,琅琊县实际收到的转移支付比账面少了九千万。”
她翻过纸,背面是一张她手绘的资金流向图。
“钱满仓做了两本账,一本给上面看,一本给孔家用。
矿业收入化公为私,再用虚报的上级拨款填窟窿,手法不算高明,但胜在没人查。”
林远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
“证据链完整吗?”
“差最后一环。”孙晓雨摇头。
“省财政厅的具体拨付明细是涉密数据,我能比对的只是公开口径。
要坐实,得拿到县财政局的内部流水。”
林远把纸折好,放进抽屉上锁。
“先不动。”
同一天,常务副县长孔二南签批了三份土地出让合同,报告直接送到了县政府办。
受让方分别是琅琊恒泰建材有限公司、琅琊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琅琊青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