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记,去不去?”
“人家都把帖子递到桌上了。”林远把请柬放进抽屉。
“不去,是不懂规矩。去了,就是认他这个山头。”
“那到底去不去?”
“当然去。”
当晚,林远拨通了宋婉的电话。
“孔繁荣下帖子了?”宋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应该刚哄完茜茜睡觉。
“嗯。春祭祀祖。”
宋婉沉默了几秒。
“孔繁荣当年主政琅琊二十年,上面有退休的省级人脉,下面宗族铁板一块。
你第一次见他,不要硬碰硬,也不要轻易表态。”
她的语气切换成了分析模式。
“这个人最忌讳两件事,外人不懂规矩,和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你去了,就当拜山头,多看少说。”
林远问:“我该带什么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带你自己就够了。”
孔家村在城关镇东南七公里处,背靠青龙岭,面朝琅琊河。
帕萨特在村口停下的时候,林远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祠堂,是人。
路两边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少说三百号。
男的穿深色中山装或夹克,女的头上别着白绢花,小孩被大人拎在手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吵闹的。
所有人的目光在帕萨特上扫过,又收回去,整齐得像排练过。
罗峰从后视镜里扫了一圈,低声说了句:“阵仗不小。”
林远推开车门,下车。
孙晓雨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笔记本,面无表情。
祠堂在村子最深处。三进院落,飞檐翘角,正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文宣遗风”。
两侧楹联用的是颜体正楷,笔力遒劲。
门口两座石狮子,基座上的青苔被刮得干干净净。
这不像一个县级宗族的祠堂,倒像一座缩小版的太庙。
柳子谦提前到了,站在门口充当引导。
他的笑容比往日多了两分紧张。
“林书记,孔老爷子在里面等您。”
林远整了整领口,迈步进去。
大堂正中供着“至圣先师”的画像,两侧是历代族长牌位,香案上三炷高香燃着,烟气在梁柱间缠绕不散。
堂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唐装,银发向后梳得纹丝不乱。
脊背挺得很直,跟他七十四岁的年纪不太相称。
孔繁荣。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搀着他的胳膊——孙子孔少杰。
林远走到台阶下方。
孔繁荣没有下来。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微微颔首。
动作幅度极小,像是对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表示了礼貌,但也仅仅是礼貌。
在这座祠堂里,他不需要迎接任何人。
“林书记,辛苦了。”
孔繁荣的声音不高,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孔老前辈客气。”
林远在台阶下站定,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上前去握手。
对方不下台阶,他也不上。
两人隔着三级石阶对视了两秒。
孔少杰的目光从林远脸上滑到他身后的罗峰身上,嘴角撇了一下,收回来。
祭祖仪式持续了四十分钟。
林远站在观礼区,全程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
上香、读祭文、三跪九叩——孔氏族人按辈分依次行礼,秩序井然,庄严肃穆。
整套流程比很多官方仪式还讲究。
孙晓雨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大堂两侧悬挂的族谱和世系表。
她在脑子里默默记了几个关键名字,回头再查。
仪式结束,移步后院。
宴席设在祠堂东跨院,六张大圆桌,红木椅,瓷碗瓷碟。
菜是当地土菜,但食材讲究——山里的野猪肉、河里的甲鱼、自家菜园的时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