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众人,眼睁睁看着温璃,缓步下了马车。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脸。
可整个人的气势大变!
哪里还是他们印象中,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表小姐?
从前厚厚的刘海盖住了眉眼。
早已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乌黑的长发梳了个简单的髻子,可因为发量多。
哪怕只一只簪子,也显得比旁人,慵懒中带着不可忽视的精致。
衣裳的料子、裁剪等,更是不必说。
一眼就看出,是钱堆里养出来的富贵样子。
从前天真无害的眼眸,此刻冰冷一片。
扫过他们,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便是连苏老夫人,一下子都神情呆愣。
这真的是他们,眼睁睁看着长大的温璃吗?
不说远了,便是几个月前,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高高在上的他们沦为了阶下囚。
而在他们手掌心,被拿捏的死死的温璃。
竟一而再再而三,来到他们面前,咄咄逼人!
“你又来做什么?”
比起其他人一时语塞,苏宴笙此刻,对着温璃再无好脸色。
他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身后的家人。
现在温璃出现,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安了什么好心。
“你这个白眼狼,大庭广众又想做什么?”
“你在背后,鼓动季氏,把我们害得这么惨还不够吗?”
刘氏站在老夫人身侧,怒视着温璃。
可她也知道,现在双方差距大,除了怒骂几句。
他们拿温璃毫无办法。
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争气,有朝一日将温璃狠狠踩在脚下。
而温璃,站在十步开外,将苏家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唇角荡开了一抹浅笑。
“诸位今日便要上路了,好歹曾经也是家人,阿璃怎么能不相送呢?”
她声音如常,可落在众人耳中。
比此刻的晨露还要冷。
尤其是‘上路’二字,咬的格外重。
顿时就叫,草木皆兵的苏家众人气炸了。
可温璃根本不给他们怒骂的机会,招了招手。
身后寂静的街道,传来了轰鸣声。
竟有几辆牛车,缓缓驶来。
车上用漆黑的油布盖住,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只看拉车的那些人。
便能猜到,车上东西是送给他们的货物。
“温璃,你这是什么意思?背后害了我们不算,现在还想用些小恩小惠,便想化干戈为玉帛不成?”
此刻便是比妇人能忍的,苏辞远兄弟都怒目圆睁。
寻常百姓,可能在温饱面前,轻易便能放下脸面。
但对于他们这种,从小熟读圣贤书的钟鸣鼎食之家来说。
眼前的这些,就是嗟来之食。
更何况还是温璃,这个始作俑者送来的。
简直就是对他们的奇耻大辱。
“温璃!你把我们当什么?”
“带着你的这些东西,给我滚!”
“我们苏家是暂时没落了,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别高兴的太早!”
苏辞远怎么说,之前也是朝廷命官。
官职不高,可如此盛怒,若是寻常女眷见了,定会胆颤。
可对面的温璃,丝毫没放在眼里,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二舅舅,蹲了几天大狱,别的没长骨头硬了?”
“不久前,为了银子,怎么求我的不记得了?”
她的话顿时像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苏家人脸上。
不久前,他们可不就是,为了一千万两银子,磕头下跪吗?
可想到,这些全都是眼前少女,精妙的算计。
让他们鸡飞蛋打不说,还落得了如今地步。
他们心中的愤恨,更加重了几成。
而随着她话音刚起,身后的墨影,将手中的卷轴展开。
依旧是苏霓裳夫妇的画像。
“我就是要你们,一遍遍跪在我母亲面前,低头认罪!”
“这一路蹦波,你们要是都死在了路上,对我来说,有什么意思?”
“岭南的毒瘴你们还没见识过吧?”
“更不用说,在侯府养尊处优,到了发配地,耕种劳作,自给自足。”
她说着朝前走了几步,声音极具穿透力。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众人心中,更添了把火。
“可只要,磕头认错,这几车物资,便当我赏给你们的!”
轰!
她言语中,居高临下的姿态。
顿时叫一直克制着怒火的苏宴笙,都失去了理智。
“温璃!你莫要欺人太甚。”
“不过是一路上的供给,你当我苏宴笙是废物?”
“这点东西都付不起吗?”
他这几日,诸事烦忧,虽然没细细准备。
可他早就命云隐备了银子。
说到这,他朝那几个负责押送的衙役看去,顿时心头一惊。
只见他们,不知何时,已经与温璃带来的。
几个车夫站在了一处,窃窃私语。
这才领悟,难怪温璃敢在此处,便表露心机。
原来她早就收买了,今次负责押送苏家人的衙役。
换句话说,若是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
在路上害死大家,也是易如反掌。
许是见他的话,戛然而止。
温璃也不再打哑谜,面上的浅笑荡然无存:
“当年害我母亲,更残害温家百条人命,死对你们来说太轻松了。”
“不是还妄想,有朝一日卷土重来吗?”
“那就活得久些,莫要叫我失望!”
“当然,你们要是有骨气,不要这些嗟来之食,愿意死在路上,我倒是会高看你们一眼!”
这确实是温璃的真实想法。
她要苏家这些人,以后活着的每一天,都受尽折磨。
另一个原因则是,苏宴笙、苏宴蓉几人没死绝。
留着苏家人,便是他们的软肋。
而且,她也要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被他们轻视的商户女。
有朝一日,能登到多高!
可她的一句句,在苏家人看来,他们的命,横竖都握在了温璃手中。
苏辞远、苏承钧兄弟,早就气的胸膛起伏。
若不是攥拳忍着,几乎就要昏过去。
更不用说,他们身侧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苏老夫人。
她一口腥甜喷涌而出,尽数落在了苏霓裳的画像上。
猩红点点,不仅没叫眼前的画像毁了。
反倒叫画上之人,唇带浅笑,显得更栩栩如生。
“母亲!”
“祖母!”
苏老夫人脸色惨白,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可比苏家人反应更快的,是温璃带来的人。
却见一名郎中,飞奔上前。
伸手狠狠掐住她的人中,更有数枚银针,猛扎苏老夫人的几处大穴。
“诸位放心,在下保证苏老夫人,不到岭南绝对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