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少帅要你七点去伺候更衣吗?这都七点半啦!"
聆月瞬间从床上弹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连盘扣都系错了两颗。
她草草抿了抿散乱的鬓发就往厅堂跑,绣花鞋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慌乱的声响。
厅堂里,龙瑞珩早已穿戴整齐。
笔挺的墨绿色军装上,金线绣的肩章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搅着咖啡,抬眼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少帅,抱歉,我......"
聆月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
龙瑞珩的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处停留片刻,忽然勾起唇角。
"无妨,晚上补上。"
"啊?"
聆月懵懂地抬头,晨起的困意让她的思绪像团浆糊。
"坐下。"
银匙"叮"地碰在瓷杯上。
一顿早饭吃得食不知味。
每当她夹菜的手稍一迟疑,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就会扫过来,惊得她差点摔了筷子。
......
军政府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划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聆月坐在真皮沙发上,脑袋像灌了铅似的一点一点。
两天没合眼的困倦终于击垮了她,恍惚间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
"把地图拿来。"
"啊?"
她猛地抬头,一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少帅,您能......再说一遍吗?"
龙瑞珩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
"昨晚做贼去了?"
"没......"
她慌忙站起来,却不小心踢翻了脚凳。
地图递过去时,她分明看见对方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
暮色四合时,聆月随龙瑞珩一同回到府中。
她正要去佣人房,突然被叫住。
"聆小兔。"
龙瑞珩站在廊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早上少做的事,忘了?"
她这才想起早餐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更衣?晚上更什么衣?难道要帮他把军装再穿一遍?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耳尖发烫。
"愣着做什么?"
卧房里,龙瑞珩懒洋洋地伸脚:"拖鞋。"
她半跪在波斯地毯上,指尖碰到他锃亮的军靴扣。
龙瑞珩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在密闭的卧室里愈发浓郁。
混合着晚宴上陈年花雕的醇厚酒气,形成一种独特而危险的气息。
聆月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地为他解开军装外套的铜扣。
"好了少帅。"
她踮起脚尖将外套挂在檀木衣架上,轻手轻脚地往门口挪动,鞋尖刚碰到门槛——
"睡衣。"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炸开,惊得她浑身一颤。
转身时,龙瑞珩已经慵懒地靠在四柱床边,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扣子。
月光透过纱帘,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您......自己不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龙瑞珩突然将衬衫完全扯松,棉布料滑落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贴身女佣的职责,需要我再说一遍?"
聆月僵在原地,看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衣柜。
那件墨蓝色的真丝睡袍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袍角金线绣的蟠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聆月取下睡袍,丝滑的布料如水般从指间流过,带着夜露般的凉意。
她刚转身,就看见龙瑞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得笔直,军裤包裹着的长腿像两柄出鞘的利剑。
他本就颀长的身形在灯光映照下更显挺拔。
一米九八的身高让睡袍的肩线正好悬在她指尖上方一寸处,任她怎么踮脚都够不着。
"少帅......"
聆月咬着唇小声抗议。
龙瑞珩垂眸看她徒劳努力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求我。"
聆月气得想咬人,但想到死囚牢的故事,还是软下嗓子。
"求......求少帅弯腰。"
"没听清。"
"求少帅......"
她咬咬牙,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拉。
"低、头!"
龙瑞珩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弯下腰来,却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胆子不小。"
他顺势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赏钱加倍。"
哼,聆月暗自腹诽。
这阎罗王从早戏弄她到晚,连个铜板都没见着,现在倒会画大饼。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却不敢停,麻利地将睡袍披上他肩头。
丝滑的布料掠过他结实的臂膀,在腰间系带时,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紧实的腹肌,触电般缩了回来。
回到佣人房,几乎两天没能合眼的她倒头就睡。
然而好梦不长,凌晨时分,小翠的呼噜声又如约而至。
——那动静简直像是有十头老黄牛在耳边拉磨。
聆月睁着酸涩的眼睛瞪着斑驳的天花板,月光从气窗漏进来,在小翠熟睡的面庞镀上银边。
“明明是个笑起来能甜化人心的姑娘,怎么会发出这种动静?”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突然福至心灵。
龙崽呼噜居!这该死的府名!
一定是这个不吉利的名字作祟!
那个阎罗王起什么不好,非得起个"呼噜居",害得小翠被诅咒般鼾声震天!
寅时刚过,小翠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去扫院子。
聆月担心自己像昨日那般再睡过头,便强撑着爬起来。
冷水拍在脸上时,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青黑的眼圈,活像只被雷劈过的熊猫。
七点整,她准时出现在龙瑞珩卧房前,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不错。"
龙瑞珩挑眉打量她准时出现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学乖了?"
聆月低眉顺眼地走到他跟前,手指触到睡袍系带时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昨日见过的精壮身躯在晨光中愈发显得肌理分明,她急忙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活像受惊的蝶翼。
可越是刻意回避,指尖就越发不听使唤。
当她第三次把衬衫袖口穿错时,龙瑞珩突然轻笑一声。
"我的扣子是长在后背了?"
"啊?"
她打着哈欠,茫然抬头,正对上他戏谑的眼神。
这才发现整件衬衫前后颠倒,本该在前的绣纹此刻正在他背上张牙舞爪。
她慌忙去解,却因手忙脚乱扯到了他颈后的发丝。
"看来有人昨夜......"
龙瑞珩慢条斯理地转身,拇指擦过她眼下青黑。
"又去当梁上君子了?"
"我睡不好觉还不都怪你!"
话一出口聆月就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