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远昭脸色黑沉沉的。
惠太妃只当没看到,只当看不懂,她侧头看着彭远昭,眼神审视。
“人都说岁月不饶人,看来还真没错,年华易逝,物是人非,人老珠黄,深情不在,以前的如珠如宝,也不过是枯老黄草,风一吹就折了,烂在了土里泥里,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值。能得些小物件小玩意,也算是有些人格外开恩了,我应该感恩,应该感恩戴德的。”
惠太妃感慨。
那话说的,一声低过一声,整个人都像是要碎了似的。
彭远昭瞧着他的模样,嘴角直抽抽。
“你想要什么就直说。”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
“我是。”
彭远昭无奈的叹气,惠太妃太懂得怎么拿捏他了,这都是他作的孽,他认就是了。
看着惠太妃,彭远昭轻声开口回应。
“跟我去准备吧,晚棠的嫁妆,我也出一份,算你的,由你来安排。”
“这还差不多。”
惠太妃气顺了,看彭远昭的眼神都温和了些。
不过,她可不想跟彭远昭一起去置办东西,看着彭远昭,她唇角微扬。
“家里的好东西列了单子,我挑一遍,我看上的你就送到挽风别院去。至于缺的,你拿银子我来置办,你就别管了。你整日对晚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买的东西,她用着瘆得慌。”
彭远昭:“??”
她是懂怎么翻脸无情的。
还他置办的东西,谢晚棠用着瘆得慌,慕枭还是他外孙子呢,谢晚棠用着,不也用的好好的?
就会气他。
“怎么?你有意见?”
彭远昭正想着,就听到惠太妃又开口询问。
彭远昭嘴抽抽。
他脸都没有了,他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
“这还差不多。”
惠太妃满足了,她宠着谢晚棠挤眉弄眼,虽说谢晚棠的嫁妆丰厚,根本不缺彭远昭这点东西,但彭远昭出了血,也就代表了他对谢晚棠的态度,哪怕他心不甘情不愿,这也是认同。
这很重要。
谢晚棠懂惠太妃的心思,她被惠太妃这么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心里暖的厉害。
彭远昭将她们两个人的样子,全都看在眼里,他眉头紧锁。
没有多耽搁,他直接站起了身。
“我先回去准备。”
惠太妃端着茶盏挑眉,“呦,不多待会儿啊?”
“怕你急。”
更怕被气死。
没好气的念叨了一句,彭远昭转身就离开了,一见他出了门,惠太妃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着谢晚棠,惠太妃跟她一个劲儿的嘀咕。
“以后就算嫁给了齐王,也不必怕他,你可是得了他的东西,得了他认可的。他要是敢闹事,就把他给的破烂玩意,一样样的砸到他脸上,看他还威风不威风?”
惠太妃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刚出门,还没有走远的彭远昭,把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头疼。
是真疼。
彭远昭正想着,就见赫连笙从屋里也跟了出来,大约是有话要说,赫连笙直接到了他身边。
“有事?”彭远昭一点都没兜圈子。
闻言,赫连笙笑了笑。
“倒也算不上什么事,就是难得凑到一块,也就起了兴致,想跟大将军谈谈心。”
“谈心?我们?”
“不行吗?”
赫连笙挑眉,面上云淡风轻。
可是,他的云淡风轻里,却又似乎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优越感,像是高高在上许久的上位者,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
那是百年氏族,用百年底蕴,培养出来的继承者。
气质,不俗。
彭远昭打量着赫连笙,没有开口。
赫连笙缓缓继续,“大将军是个睿智之人,耳聪目明,应该看得出来,太妃娘娘很喜欢淮嘉县主。”
“那又如何?”
“太妃娘娘永远都是赫连家的姑娘,早些年的时候,她为情所困,吃了太多的苦头,这些事赫连家都记着呢,赫连家也心疼她。这往后余生,自然是怎么能让她顺心如意,赫连家就怎么来。赫连家积累百年,不敢说有多少本事,但骄纵家里一个姑娘,还是能做得到的。”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赫连笙在告诉彭远昭,赫连家,会一直站在惠太妃身后。
不惜一切。
而刚刚赫连笙也说了,惠太妃很喜欢谢晚棠,自然的,赫连家也会爱屋及乌,会站在谢晚棠身后。
彭远昭眸子微微眯了眯,他打量着赫连笙,没有开口。
赫连笙缓缓继续。
“另外,还有一个喜讯,要跟大将军分享,这阵子彩娘恢复的不错,她的孩子,也养的胖乎了不少,长了一两斤呢。”
彭远昭看着赫连笙,不禁愣了愣。
他不认识彩娘。
更别说彩娘的孩子了。
虽说从淮南回京的路上,他们算是同行,但是,彭远昭并没有多关注过这对母子。
现在,赫连笙跟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彭远昭怔愣,一时间回不过神来,而赫连笙,愿意给他答案。
四目相对,赫连笙眼神郑重。
“彩娘是我的至亲,他们母子的命,是淮嘉县主救下来的,我们赫连家,欠了淮嘉县主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
“……”
“我送大将军出去。”
该说的说完了,赫连笙直接开口送人。
彭远昭看着他,只觉得头更疼了。
从慕枭,到皇上,再到惠太妃,到赫连笙,一个二个的,但凡是看好谢晚棠,但凡是站在谢晚棠那一边的,都很会气他。
永昌侯府说,谢晚棠是灾星,这事是不是真的,他无从知晓。
可他知道有件事是真的,那就是——
谢晚棠克他。
也亏得谢晚棠有本事,也亏得皇上看好她,赫连家也愿意支持她,算是个好消息。要不然,他怕是能被气死了。
真是他的福气。
彭远昭想着,脚步都更快了不少。
看着彭远昭的背影,赫连笙的眉眼里,更多了一抹笑意。
早年的时候,彭远昭强势、跋扈,他重利,薄情,惠太妃就是太深陷其中了,才会被害得那么惨,苦了一辈子。
可谢晚棠和慕枭不一样。
慕枭的强势不逊色于彭远昭,在慕枭面前,彭远昭硬气不起来,而谢晚棠也不是个任人鱼肉的主,慕枭又护着她——
彭远昭奈何不了他们。
彭远昭也做不了他们情路上的阻碍。
挺好。
心里想着,赫连笙挥挥手,叫了自己身边的人过来,惠太妃准备的,是惠太妃的心意,拉着彭远昭准备的,那也是惠太妃的心意,他们赫连家的那一份,得单独出。
他也该早些为谢晚棠准备准备了。
没背景?
没人脉?
没银钱?
没底蕴?
就凭谢晚棠于彩娘有恩,与惠太妃交好,他就愿用赫连家,为谢晚棠搭出背景和底蕴,堆出人脉和银钱。就凭谢晚棠愿在大灾之时,救百姓于水火,就凭她心慈心善,他就愿意与谢晚棠结交,站在谢晚棠身后。
再者,慕枭也值得。
没什么不好的。
“按着我给的单子准备,仔细着些,被漏掉了东西,越快越好。”
虽说眼下婚期还没定,但总归不会太远。
他要准备的东西多。
还是从赫连家那运过来,路上也会耽误不少时间。
早些开始没错。
明白赫连笙的意思,下人拿着单子即刻去办,而如同赫连笙这般,在暗中筹备的人,不在少数。
……
年后皇子均要离京。
慕枭与谢晚棠的大婚日子,定在了年后的六月初九。
因着婚事,他离京的事自然也要推后。
这很关键。
再加上在药人一案上,慕枭立了大功,深得皇上青睐,朝臣们的心思也就更活络了。想要以慕枭的婚事作为契机,以借着机会,跟慕枭交好的朝臣权贵不在少数,往慕枭这边走动,往谢晚棠那走动的,都很多。
他们两个也就更忙了。
好在,一切情况于他们而言,都是有利的,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忙也值得。
……
日子过的很快。
翻了年,日子更是飞似的过,似乎只是转眼,就进了六月。
离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谢晚棠不免有些紧张,沈嬷嬷一日日的守着她,夜里也陪着她。
“晚棠,紧张?”
夜里,沈嬷嬷在榻上,揽着谢晚棠,轻声询问。
谢晚棠点头。
以前在小破院的时候,她和沈嬷嬷相依为命,同榻而眠,如今再在一处,她依旧感觉温暖。
沈嬷嬷在,她安心。
想着上一世的事,谢晚棠不禁轻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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