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揣着三百四十块钱,是他眼下全部的家当。
陈江河走在安河县的主街上,人来人往,他的脚步却很稳。
有了钱,首先就得安顿下来。
他需要一个地方,能彻底摆脱陈家的麻烦,能让爷爷安稳住下,还要能藏住他的秘密。
陈江河正想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旁边巷子里蹿出来,挡在他面前。
来人个子不高,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是县里有名的倒爷“猴子”。
“兄弟,可算等到你了。”猴子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一个劲往陈江河口袋上瞟,显得有些兴奋。
“还有票吗?”
陈江河摇了摇头。
“没了。”
猴子脸上的笑容垮了一半,满是惋惜。
“没了?太可惜了,现在这玩意儿可是抢手货,有多少要多少!再有货,可一定得先找我啊!”
陈江河看着猴子这副样子,心里忽然一动。
自己一个人满大街乱转,哪有这些地头蛇消息灵通?
猴子这种人,整天在街面上混,三教九流都打交道,做的就是中介的生意,找他准没错。
“票没了。”
陈江河开口。
“不过,有另外一桩生意,你接不接?”
猴子一听有生意,眼睛又亮了。
“接!当然接!只要是能挣钱的,就没有我猴子不做的生意!”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想租个院子。”陈江河说的很简单,“要大,要清静,最好是独门独院,越快越好。”
猴子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嗨!我当是什么大生意呢!这事儿你可找对人了!走,哥带你瞧瞧去!”
猴子不愧是地头蛇,领着陈江河在县城的巷子里钻来钻去,还真给他找到了好几处地方。
看的第一家院子太小,两间房挤得不行。陈江河摇了摇头。
第二家房子是够大,可左邻右舍都是拖家带口的,院子里鸡飞狗跳,吵得人头疼。
陈江河还是觉得不行。
猴子跑得气喘吁吁,看着陈江河这挑剔的劲儿,有些没辙了。
“兄弟,你这要求可不低啊。又要大又要清静,难找。”
“再看看,钱不是问题。”陈江河淡淡的说。
猴子一听钱不是问题,立马又来了精神。
他抓了抓后脑勺,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真有个地方,就是……有点特殊。”
“带我去。”
这一次,猴子带着陈江河走到了县城南边的一个老街区。
这里很安静,青石板路的两边,都是些有些年头的老院子。
猴子在一个朱漆大门前停下。
“就是这儿。”
推开虚掩的门,一个宽敞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子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地上铺着青砖,看着整洁又宽阔。
角落里还有一口老井,井水清凉。
正对着大门的是五间气派的正房,两侧还有两间厢房。
七间房,足够了。
陈江河的脚步停住了。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宽敞,独立,清静。
无论是安顿爷爷,还是以后存放货物,甚至办个小作坊,都绰绰有余。
陈江河的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个角落,心里有了底,就是这儿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正房里走了出来,他看到猴子,又看了看陈江河,脸上带着点愁容。
“猴子,又带人来看房了?”
猴子赶紧迎上去,递了根烟。
“刘哥,我这兄弟想租个院子,我第一个就想到您这儿了!”
被称作刘哥的男人叹了口气。
“租?我这院子只卖不租。我跟孩子他妈都准备搬去市里跟儿子住了,这房子留着也没用。”
猴子碰了个钉子,脸上有些尴尬。
陈江河却没在意,他走到院子中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冰凉的井沿。
卖房?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好事送上门。
“刘哥,您这院子,打算卖多少钱?”
刘哥伸出一只手,拇指与食指并拢,其余三指蜷曲。
“一千五。”他语气肯定,“一口价。”
听到这个数,猴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五百块,对这时候的普通人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可这个价格落在陈江越耳朵里,却让他心里一震。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个漏!
价钱本身没问题,问题是这年头,没几户人家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大一笔现金。
这个便宜,他捡定了!
那批猪肝红碎花布,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只要运作的好,别说一千五,赚两千块都不是问题。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启动的时间。
“刘哥,您这院子,挂了多久了?”陈江河不动声色的问。
刘哥又叹了口气:“快俩月了。来看的人不少,都说房子好,可一听价格就都摇头走了。”
“说的是。”
陈江河点点头,话锋一转。
“刘哥,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您这房子一时半会卖不掉,空着也是空着,风吹日晒的,没人气儿,房子坏的快。”
刘哥点了点头,这是实话。
“不如这样,您先把院子租给我。”
“租?”刘哥皱起了眉,“我这院子这么大,租金可不便宜。”
“一个月二十块,您看怎么样?”陈江河直接开了价。
这个价钱不算低,但对这么大的院子来说,也算公道。
果然,刘哥和他老婆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愁容松动了些。
“二十块一个月……倒也公道。”
陈江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合理的、让人没法拒绝的提议,才能让对方放下戒心。
“我一次性先付三个月,六十块。”他接着说,“而且,我租您的房,也是替您养着房。您什么时候找到买家了,只要提前一个月告诉我,我立马搬走。”
“这样一来,您房子没空着,每个月还有钱拿,一点不耽误您卖房,您看呢?”
这番话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哥和他老婆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动。
房子卖了快两个月,一分钱没见着。
现在有人愿意出公道的价钱租,还能随时卖,这等于是白捡的钱。
陈江河看着他们的神情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刘哥,我再跟您签个协议。”
“什么协议?”
“我租您这房子三个月。”他伸出三根手指,加重了语气。
“就三个月。三个月里,要是有别人出价,我按一样的价钱买。”
“要是三个月后还没卖掉,那我就用一千五百块买下来,咱们立字据为证!”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他根本不需要一年的时间,那五匹布的价值,足以让他在三个月内凑齐这笔钱。
这个期限,既是给自己的压力,也是给房主的定心丸。
刘哥彻底愣住了,他和他老婆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随时可能卖掉”变成了“三个月内必定卖掉”!
这小伙子是疯了?还是真有这实力?
猴子在旁边听得都傻了,他拉了拉陈江河的衣角,压着嗓子说:“兄弟,你玩真的?三个月凑一千五,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陈江河没理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刘哥夫妇,等着他们的答复。
刘哥的老婆先忍不住了,她推了推自己男人。
“当家的,我看行!就三个月!反正咱们也不亏!”
刘哥也回过神来,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定了!”
事情顺利的超乎想象。
陈江河当场就跟刘哥签了份简单的协议,租期三个月,附带优先购买权和最终购买条款。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数了六十块递过去。
看着崭新的大团结,刘哥夫妇笑的合不拢嘴,当场就把钥匙交给了陈江河。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哥夫妇,猴子还是一脸敬佩。
“兄弟,你这手玩得是真漂亮!不过,三个月期限……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陈江河没解释,只是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又塞给他五块钱。
“辛苦费。”
猴子捏着钱,嘿嘿一笑,他也不再多问了。
“那成,兄弟你先忙着,以后有事儿随时招呼!”
猴子走后,宽敞的大院里就只剩下陈江河一个人。
他关上院门,插上门栓,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他走到院子中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新起点了,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家。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得把藏在城郊防空洞里的那五匹猪肝红碎花布弄回来。
那地方不安全,只有把布料放在自己的院子里,他才能真正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