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浪鹤估计得不错,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便到了一个榆树镇的小镇上。
这榆树镇通共也就一条直直的街道,街道上很冷清。
雪已经变作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煞是好看,但却冷得让人受不了。
街道两有三两间店铺半掩半开,而这些半掩半开的店铺大都是饭馆或是客店。从半掩的简陋的木门看进去,店铺里连个店家或打杂的人影都没有。
当无忧、皇甫浪鹤、秦渔凡走进一家写着‘往来客店’的客店里,半天才从里屋走出一个看似老板的老头来。那老头揉着红通通的大鼻子,脚步蹒跚走过来问道:“三位客官是住店啊还是打尖?”
“我们要等雪停了走。”秦渔凡抢先说道。
“好嘞!”那老头眉开眼笑,回身粗声喊道:“老婆子!有客人了!赶紧收拾几间房出来!”
皇甫浪鹤看了无忧一眼,只见她脸色发白,说道:“店家,能否能弄个火盆来?”
“好……老婆子!赶紧给客人弄个火盆来……放在房间里吗?”那老头问皇甫浪鹤。
“那样最好了。”皇甫浪鹤微笑着点头。
“老婆子!把火盆弄到房间里去……”那老头又扬声对着屋里喊道。
这次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里屋传来一连串地喝骂声:“你个死鬼老头!老娘我才把鞋子烤干了!你穷叫个什么劲?灌了一天的猫尿了!屁事没做……支使老娘倒是能得很……客人!这大冷天的!哪会有什么客人来住店……”
只见里屋的花布棉门帘一掀,一个老婆子迈着小脚快步地走了出来。
一看见屋里的三个人,那老婆子不由又破口大骂:“你个死相老头!来了客人也不知道招呼着!这么冷的天!还不赶紧把客人让进里屋去烤火啊!就知道灌猫尿!指不定哪天就死在酒坛子里去了!”
皇甫浪鹤不禁苦笑。
以她骂人的这个功夫,也早该将他们安置好了。
那老婆子忽然走到无忧面前,看了看她的脸色说道:“瞧瞧!瞧瞧!这就是没良心的男人们做的事!大雪天的,怎么就让一个女孩子在外行走呢?看把这小脸儿冻的!死老头!还不快点弄火盆去!”
那老头飞快地奔进里屋,然后端了个火盆出来,然后飞快地走上楼去,那老婆子也跟了上去。
秦渔凡忽然很愧疚,他走到无忧面前问道:“小狐狸,你没事么?”
无忧白着脸笑了笑说:“没事。”
“你放心,这次雪如果不停,我们就不走,一直住在这里!”秦渔凡宽慰她说。
“雪今晚就会停。”无忧淡淡地笑着说。“江南的雪总不会下得很久。”
秦渔凡呆了呆,大声地说道:“就算雪停了我们也不走,要走至少也得找辆车!”
“不管有没有车,我还是得走。”无忧解下毛裘披肩,抖落上头的残雪。“你……其实不必跟着我们受苦的。”
秦渔凡翻了个白眼道:“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地赶到那个鬼地方去!我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陪你们受着份苦!大石头!你就不能让我们舒服些么?不管怎样!明天你必须去给我们弄辆马车来!”
皇甫浪鹤没吭气,微眯的眼眸忽然变精锐暗沉,他拉起无忧疾步上了楼。秦渔凡看见他忽然变得警觉神情,不觉噤声快步跟他疾步上楼。
三人快步走最里头的房间,正在房间收拾火盆的店老板和他的老婆子看见忽然走进来的三人,不由有些惊慌失措。
皇甫浪鹤淡淡地笑着对那两夫妇说道:“老板,好像又有客人来了,我们不想见到陌生的人,所以就自己寻了上来了,房间可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收拾好了!”那老头连连点头,边扯过那老婆子就要出去。
“老板,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皇甫浪鹤微笑着说。
“客官请说。”那老婆子脸色原本不太好看,但看到皇甫浪鹤温和又俊逸的微笑,不由也咧开嘴笑着说。
“能否请两位不要对人说起我们?”皇甫浪鹤笑着说。
“这个自然!替客人保密是我们小店固守的宗旨!客人尽管放心!”那老头拍着胸脯说。
“好。”皇甫浪鹤笑着点头。
那店家夫妇走了出去。
“怎么了?”听见那店家夫妇的脚步声走远,秦渔凡才问道。
皇甫浪鹤没有答他,他走到窗前,轻轻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往下看。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着。
小小的镇子在皑皑白雪的掩盖下变得很干净,粉妆玉琢的,煞是可爱。
天还没黑,但整个镇子似乎早早地就歇息了一般地无声无息。
直通通的街道上的白雪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早已看不到青石板的街道,而那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
秦渔凡也凑近窗子朝外看。
空寂的镇子里什么都没有,他正想再问皇甫浪鹤,却看见一辆马车慢慢地从镇东头驶了过来。
马车很豪华,比起他们那辆坏掉在路上的马车要好上几倍。马车也很大,大得足可以容得下十个人在里头喝酒玩笑。那马车看上去还很温暖,因为马车外都垂着厚厚的鲜艳的羊毛织毯,而且看上去还不止一层。
马车的轮子碾过铺着厚厚白雪的青石板的街道,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在寂冷的小镇里显得突兀又诡异。
秦渔凡看皇甫浪鹤,而皇甫浪鹤正凝神注视那辆缓缓驶近的马车,漆黑如星的眼眸幽深不见底。
无忧没有走到窗子边,也没有问他们在看什么。
她将披风挂了起来,走到火盆前坐了下来。
温暖的火光红彤彤,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脸颊也变得红彤彤起来。
她似乎一点儿也不关心外面发生了,或将要发生什么,她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有种梦游般的浑然忘我。
皇甫浪鹤轻轻地关上窗,转身对秦渔凡说道:“小秦,如果一会儿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找机会先走。”
“走?”秦渔凡不解。
“不错,走,带上她一起走!”皇甫浪鹤说。
“你遇到仇人?”秦渔凡问。
“不是仇人,是敌人。”皇甫浪鹤淡淡一笑说。“就是我跟你说的……魔。”
“魔?!”秦渔凡惊呼。“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开过这样的玩笑?”皇甫浪鹤苦笑。
“那么,现在外面的那辆马车上的人就是你所说的魔?”秦渔凡问。
皇甫浪鹤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秦渔凡问。
“你看出那马车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有?”皇甫浪鹤问。
秦渔凡想了想说:“那马车的羊毛织毯上有个黑色火焰图标。”
“不错。”皇甫浪鹤点头。“那就魔烈焰的标志。”
他在天焰宫看到许多那样的图标。
“既然是魔,就算我们逃又怎么逃得掉?”秦渔凡说。
“我和他注定要生死一搏,你……只要带她离开,以尽快的速度赶到万松山,然后将她交给佛光寺的主持无禅大师。”皇甫浪鹤眼神幽远地看向火盆前的无忧。“还有,如果我去不了万松山,你就将那幅画也一并交给无禅大师。”
坐在火盆旁的无忧的眼神散了一下。
“大石头!你这是什么意思?”秦渔凡有些慌了。“你不是在跟我交代后事吧?”
“因为胜负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所以先做此打算。”皇甫浪鹤淡淡一笑说道,似在说给秦渔凡听,又似在说给火盆前低头沉思的无忧听。
秦渔凡皱眉思忖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