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大雪已经变成雪团,有着铺天盖地暗沉。
那辆马车像走了几百年一般长地终于驶近来,那有节奏的嘎吱声停在了往来客店门口。然后,皇甫浪鹤他们就听见了有人拍门的声音。
“店家!店家”是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
那店老板忙不迭地奔了过去拉开门,风雪呼呼地卷了进来。
门外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儿,看上去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头发乌黑发亮,眼睛也乌黑发亮。
她一见那店老板拉开门,便急不可待地回身走回马车前打起帘子,口中欢快地说道:
“主人,终于找到一家客店了!您请下车吧!”
她的声音刚落,只见一只白皙如细瓷的手掀开羊毛垂毯,随后一只着黑缎的软底靴伸了出来……
那店老板看到一位可爱的小女孩子,再看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再看到一双白皙如润脂的手,不觉色迷迷地睁大眼珠子,等着瞧绝世美人风采的。
但不料门帘微掀,竟然从马车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一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
还不等他傻掉,又见一只硕大的鸟爪子伸了出来……
他呆傻了似地张大了嘴。
“老板!你还不快去准备房间?”那小女孩儿沉着脸瞪了那店老板一眼,也不管马车上驾车的车夫,径自扶着那俊美的男子朝屋里走去。
那只硕大的爪子是一只鸟的爪子,一只非常大非常奇怪的鸟,有着斑斓的羽毛,更有着斑斓的大嘴巴。只见它笨重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咚咚地跟着前面的两人走进了屋子里。
那店老板好半天才恢复过神智,他关了店面,陪着笑跟了进来问道:“两位客人要住店还是打尖呢?”
“住店!”那小女孩子说。“你赶紧将你们店最好的房间给收拾一间出来!”
“不好意思……”那店老板陪着笑。“小店的最好的房间已经有人住了……”
那小女孩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子来,‘啪’地一声扔到一边的桌子上,傲气十足地说道:“让他搬出去。”
“这……”那店老板为难地看了看楼上。
看那楼上的三位个个都不是普通的人,尤其是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男人。他的眉宇间却有一股凌人的气势,这种气势是属于王者的傲然与不可侵犯。他虽然眉眼始终带着笑,给人的感觉也很温暖,但那笑却很远。
店老板再小心地打量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脸色苍白,看似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他脸没有表情,唯有嘴角微微上挑,看似在浅笑一般,但就是他嘴角的这一抹笑,让人感觉到无比的阴冷,从头到脚都像是浸在冰窟里的冷。
不同的人却有着同样的俊美,同样气势凛冽,同样的高高在上,同样的让人不敢接近。但却给人不同的感受,但也同样不能得罪。
店老板暗自在心中叹气。
原想今天走了运接了几位客人,可以挣些酒钱了,却不想今天来的人一个比一个让他难以伺候。
“怎么?”那小女孩子像个大人似地皱起眉,让她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老成。“难道这锭金子还不够打发的么?”
“小的可不是这个意思。”那老板想起皇甫浪鹤的叮嘱。“只是那位客人也是出很高的价钱了的……这样,小的另外给两位客人收拾一间,虽然比不过那一间,但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任凭姑娘想住哪里都行。”
那小女孩子柳叶眉更是拧到了一起,正待要说话,只听见她身边的男子冷冷地开口道:
“那好!你就将一切用具都收拾在这里!”
他的声音比他的神情更冷。
“这、这里?!”那老板打了个寒战,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家主人说这里就是这里!”那小女孩子先前听见那男子的话也是一愣,但似乎很快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你快去准备一张榻,然后准备一个大大的火盆,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
“榻?我们这里只有竹榻……”那老板小心地说。
“竹榻也行!”那小女孩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扶着那个男子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店老板急急奔进里屋,然后就听他的老婆子哇啦哇啦的喝骂声。随着喝骂声,那花布门帘一掀,那老婆子黑着脸走了出来。当她看见屋子里的两人一鸟,惊得将骂了一半的话忘了个干净。
“看什么看!”那小女孩子一瞪眼。“还不赶紧弄个火盆来!”
那老婆子乍醒地飞快转身跑进里屋,那速度简直比兔子还要敏捷。
很快,那店老板和他的老婆子就将一张竹榻搬了出来。
而且还生了一大盆火,火光照亮屋子,甚至连屋顶都照亮了。
那小女孩子和那驾车的车夫从马车里抱进来一大堆东西,有毛皮做的褥子,有锦缎的棉被,有镂空雕花的小桌子,有精美名贵的酒杯,有香气四溢的美酒,甚至还有娇艳欲滴的新鲜水果……
那个男子裹在乌黑柔亮的雪貂长袍里,懒懒地靠在一个黑缎做的靠垫上喝着酒。
酒香让那店老板忍不住掀开花布帘子朝这边看,一连吞了几口涎水,但看到那小女孩子的怒眼,又赶紧退回了里屋。
那竹榻上垫着黑色毛皮褥子,那男子又全身裹在乌黑柔亮的雪貂长袍里,就连靠的垫子也是黑色……这让他的脸色看上去更为苍白,近乎于死寂的苍白。
看着那俊美的男子舒服地眯上眼睛,那小女孩子舒了一口气,搬了一张椅子做到火盆边,拿起火钳往里头加碳。
那驾车的车夫又走了出去,看样子是回到马车上去了。
而那只大鸟则早已眯着眼睛在火盆边睡了去。
客店里忽然变很安静,安静得只听见火盆中的焦炭轻微的劈啵声。
无忧看面前的火盆,眼睛晶亮,映着火光,竟然似比那火光还要热烈。
秦渔凡不住地往里加碳。
不加碳的时候他就痴痴地看着无忧,偶尔他转头看见皇甫浪鹤,发现他也在看无忧。
虽然他们所住的这间房在最里面,但楼下的声音还是隐约传来。
皇甫浪鹤神情看上去很紧张。
秦渔凡从没看见皇甫浪鹤如此紧张过,他从来都懒洋洋的,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地样子。就算是面对再大的敌人,再大的危险时,他嘴角那抹慵懒的笑都不曾淡去过。
但今天,他那抹慵懒的笑已不复见,只有紧绷的嘴角。
他看到他很紧张,不止紧张,而且还有一些心烦意乱,更还有一些连他也看不清的东西。
遇到自己不能预测胜负的敌人的确会让人感到紧张。
但是,他为什么会心烦意乱呢?那些他看不清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秦渔凡细细地端详皇甫浪鹤好意会儿,皇甫浪鹤竟然都没有发现他在看他,因为他在看他对面的无忧。
无忧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伸直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