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束缚的巨大宫灯,裹挟着内里熊熊燃烧的红烛,立刻朝着下方的人群狠狠砸落。
而它坠落的正下方,赫然是紧紧依偎着许烟薇、正茫然抬头的裴宝珠,以及站在她侧后方的苏玉容!
变故发生得太快,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宝珠!”许明悦发出一声尖叫,完全是本能地向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将呆若木鸡的裴宝珠死死地扑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着上面的宫灯。
而几乎就在同时,沈霁舟在宫灯脱落的刹那,猛地转身,长臂一伸,用力揽住许烟薇的肩头,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怀中。
“小心!”陆鸿渐的吼声如惊雷炸响。
他距离稍远,此刻眼睁睁看着宫灯落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腰间佩刀奋力掷出。
佩刀碰到宫灯,强大的冲击力将宫灯往外撞开了一小段距离,这才没有落在许明悦、沈霁舟和苏玉容的身上。
“砰!”
沉重的琉璃宫灯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破碎的琉璃碎片,也瞬间向四周飞溅开来。
“啊……”凄惨的痛呼响起,是苏玉容。
虽说宫灯被撞开了,但毕竟还是离得很近,那些飞溅的碎片依旧击中了她。
一片锋利的琉璃碎片擦过她的手臂,瞬间割裂了她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但更可怕的是,几块燃烧的蜡烛残骸带着滚烫的蜡油,溅落在她的裙裾上。布料瞬间被火星燎着,腾起一小簇刺眼的火苗。
“火!着火了!”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本能地向后退去,场面瞬间大乱。
苏玉容被手臂的剧痛和腿上突如其来的灼热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形象,惊慌失措地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扑打着裙裾上的火焰,狼狈不堪。
幸好陆鸿渐眼疾手快,此时已经飞奔上前,帮着她扑灭了身上的火苗。
而被母亲死死护在身下的裴宝珠,只听到一声沉重的闷响和母亲压抑的痛哼。
她惊惧地抬头,便看见许明悦痛苦扭曲的脸和额角渗出的一缕鲜血。
她不知心中究竟是何滋味,又心疼母亲,又觉得害怕,浑身僵硬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宝珠!我的宝珠,你没事吧?”许明悦强忍着额头的刺痛,手忙脚乱地检查着身下的女儿,声音带着哭腔。
“娘……我……我没事。”裴宝珠终于找回一点声音,颤抖着回应,小脸惨白如纸。
混乱中,被沈霁舟护在怀中的许烟薇毫发无伤。
她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正对上沈霁舟关切的目光。
他揽着她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与危险。
“没事了。”他低声安抚,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许烟薇点点头,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
母亲宋氏被丫鬟仆妇团团护住,虽受了惊吓,但似乎无碍。
顾姨娘、韩姨娘和另外几个妹妹离得也远,未曾受伤。
然而,就在这混乱中,一道尖利的女声响了起来:“是她!是她指使的!玉容表姐,你为何要害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来源——许清瑶。
她不知何时已挣脱了韩姨娘的搀扶,站在了人群相对的空隙处。
她一只手指着狼狈不堪的苏玉容,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肩头,指缝间竟有殷红的鲜血渗出——显然是也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了。
宋氏立刻出声斥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许清瑶带着哭腔道:“母亲,我看见了!真的是表姐,是表姐指使小桃去撞那灯架的!我也不知表姐为何如此,可……可我真的看见了!”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苏玉容彻底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许清瑶,嘴唇哆嗦着。
巨大的冤屈和恐惧,让她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腿上的灼痛和手臂的血痕都抵不过此刻被千夫所指的寒意,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丫鬟小桃,缓缓摇着头。
小桃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她被许清瑶一指,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只会语无伦次地哭喊:“没有……奴婢没有……奴婢是不小心……是不小心绊倒了……”
“哪有那么多不小心?”许清瑶指着她,眼泪簌簌落下,似乎是被吓的。“那灯架那么粗,若非刻意,怎会撞倒?”
她说着看向受了伤的许明悦和裴宝珠,又道:“表姐,你不会那么狠心,竟是想要伤了宝珠表姐吧?”
“你……你血口喷人!”苏玉容颤抖着声音开口,只觉得心口憋闷到了极点。
“我没有……就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
“够了!”
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尖叫和混乱。
陆鸿渐面色铁青,如同煞神般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玄色的大氅在混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的视线扫过场中众人,最后与许烟薇目光交织。
心头一跳,他好似看明白了她想要说的话。
“来人!”陆鸿渐朗声道,“把那个丫鬟压下,带回兵马司衙门。”
他说着,又看向苏玉容:“还有她,一并带走!”
“不!不是我,我是冤枉的!”苏玉容如遭雷击,绝望地嘶喊起来,挣扎着想扑向宋氏。“姨母!姨母救我,是许清瑶陷害我,是她!”
“陆小将军!此事尚未……”宋氏惊怒交加,试图开口。
她虽厌烦她们惹是生非,但若真被当众押入兵马司,许府的脸面也丢尽了。
“许夫人。”陆鸿渐猛地转头,生生截断了宋氏的话。
“众目睽睽,人证物证俱在。此等当街行凶,意图谋害官眷的恶行,乃本将军职责所在,必须彻查。待审明真相,本将军自会给府上一个交代。”
他语气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宋氏只觉得头晕目眩,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把人带走。
“陆小将军……”
“母亲。”这回是许烟薇打断了她的话。
许烟薇走上前来,在宋氏面前福了福身:“事情未必就是表姐做的,三妹妹也有可能看走了眼。但事情已经发生,让陆小将军把人带走,才好真正还咱们许府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