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司衙署深处的牢房区域，阴冷潮湿。
石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最靠里的一间牢房倒还算干净，苏玉容蜷缩在小小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刚送来的棉被。
被子虽然看起来旧旧的，但并不脏，想来也是陆鸿渐特意关照的了。
看守的狱卒靠在稍远的通道口打盹，鼾声粗重。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牢门外。
苏玉容一怔，抬头看去。
火把摇曳的光线下，竟是许清瑶来了。
这里可是兵马司！她一个庶女，能有什么办法买通了守卫进来看她？而且方才陆鸿渐明明吩咐过的。
苏玉容猛地坐起身子，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表姐，我来看你，你不高兴吗？”许清瑶声音压得很低，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这牢房我也是第一次来，表姐，你住得可还舒服？”
“你……你怎么进来的？”苏玉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许清瑶笑笑，“至于我想干什么……我来看看，一个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的可怜虫，最后是什么模样。”
她说着，凑得更近了些：“看看你这副狼狈模样……母亲若是瞧见，怕是要心疼坏了吧？可惜啊，她救不了你了。”
“你胡说！”苏玉容紧紧盯着她，“陆小将军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许清瑶挑了挑眉：“陆鸿渐认定了你是主谋，你那个蠢丫鬟小桃，很快也会招供的。谋害官眷，死罪难逃。表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是你！是你陷害我！”苏玉容从床榻上起身，挣扎着扑到栅栏前，隔着木条死死瞪着许清瑶。
“一定是你收买了小桃，是你让她去撞灯架的！今夜，根本是你想害死裴宝珠……不，你是想害死我！许清瑶，你为何如此歹毒，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嘘——”许清瑶竖起一根手指，眼中满是笑意。“小声点，我的好表姐。惊动了狱卒，吃苦头的可是你。”
“至于你为何该死……”她耸了耸肩，“重要吗？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心思歹毒的罪人。母亲就算再疼你，也救不了你了。”
“重要！”苏玉容看着她，“就算你要我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一定要害我？”
许清瑶嗤道：“无冤无仇？上次你被罚禁足的事情，你敢说你不怨我？你敢说，你没有和许烟薇合谋，打算来日报复我？”
她眯了眯眼：“我不会留你这样一个威胁在许府，更何况，你原本也不是我们许府的人。”
“你……你敢……”苏玉容的声音只剩下气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有什么不敢？”许清瑶轻笑一声，“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里？等着吧表姐，黄泉路上，我会多给你烧点纸钱，感谢你……替我背了好几口黑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通道的黑暗里，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沉重的死寂重新笼罩牢房。
苏玉容瘫软在地，浑身冰凉。
她不知道许清瑶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陆鸿渐是否能有所察觉，更不知道自己若将刚才的事情说出去，会不会有人相信她。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牢房里？
……
这边厢，荣禧堂东暖阁，宋氏也才刚刚卸了钗环，只穿着软缎寝衣靠在枕上，眉心拧成了个“川”字。
春杏跪在脚踏上，正力道适中地为她揉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却揉不散她心头的烦乱。
“夫人，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春杏轻声劝道，带着担忧。
宋氏烦躁地挥挥手，声音疲惫中透着压抑的焦虑。
“歇？玉容那孩子还在兵马司关着，这叫我怎么歇？府里接二连三地出事，这年过得比上坟还晦气。”
她想起今夜那场混乱，想起众人所受的惊吓，更想起苏玉容被当众押走时那凄惶绝望的眼神，心头像被针扎似的疼。
那孩子，是她自小就疼爱的，虽非亲生，却也有着十几年的情分。
她知道，苏玉容的性子是有些掐尖要强，可谋害官眷？她怎么也不愿相信。
但许清瑶言之凿凿，若是她诬陷玉容，更丢许府的脸面。
“夫人息怒。”春杏手下力道放得更柔。
“今日姑娘们都受了惊吓，但安神汤都送过去了，应当无碍。姑太太那边，听说大姑娘还亲自送了上好的安神香料过去，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瞧着也安抚住了。”
“至于表姑娘……”春杏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宋氏的脸色。“陆小将军虽说要彻查，但他为人总归是讲道理的。况且大姑娘也说了，这件事，应当彻查才能还表姑娘清白。”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宋氏猛地坐直了身体，“回来后，烟薇有没有说什么？她和陆鸿渐交好，是不是知道一些内情？”
春杏连忙道：“倒是没听大姑娘细说什么，不过，奴婢去凝香苑看姑太太的时候，听大姑娘说，今日之事，表姑娘并不能从中得利，想来不会是她。”
宋氏闻言，仿佛卸下了一点重担，长长吁了口气，喃喃道：“是了……是了……玉容那孩子，哪有这般大的胆子？她能图什么？定是有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正是许清瑶。
可许府庶女，污蔑表姑娘，说出去难道就光彩了？
“夫人……”春杏看着宋氏变幻不定的脸色，担忧地唤了一声。
宋氏疲惫地摆摆手，重新靠回引枕，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焦虑。
“等吧……等陆鸿渐的消息，他总要给许府一个交代……”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夫人，大姑娘来了。”
宋氏像抓住了主心骨，立刻睁开眼：“快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