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瑶心里一震，撞上宋氏的视线，忙又低下头移开了眼。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回禀母亲，女儿……女儿当时惊吓过度，恍惚瞧见是表姐暗示的小桃，但今日想来……”
她说着扑通一声跪下：“母亲，女儿当时也是太担心宝珠表姐了，一时情急没有多想，绝非有心指认表姐。”
“恍惚瞧见？”宋氏冷笑了一声，“你仅凭一个『恍惚』，就让兵马司将玉容带回去审问了两日？”
许清瑶忙道：“兵马司办事向来公允，想来即便是女儿错看了，只要表姐未曾做过，兵马司也不会污蔑了表姐的！”
宋氏挑眉，点了点头：“说得真好，看起来，你还是为了玉容的清誉考虑过的。那好，你再与我说说，这些东西又是什么？”
她抬了抬下巴，春杏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将那个紫檀木匣“啪”的一声打开在许清瑶和韩姨娘面前的空地上。
小桃画押的口供、五锭刺目的永盛府库官银，赫然在目。
“这……这是……”韩姨娘愣住了，一把抓起那口供，越看脸色越白。
许清瑶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地摇头：“不……这不是我的……这……这些都不是事实……”
宋氏不理她，只是看着韩姨娘：“韩霜序，你可看清楚了？这几锭银子，是从你那儿来的吧？”
韩姨娘看着那永盛府库的官银，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那些都是她的私房钱，用来收买心腹所用，与京中府里领的月例银子是截然不同的。
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瘫软在了地上。
她知道许清瑶不听话，可没想到她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看来你是认了。”宋氏冷冷道。
“不！不是的！”许清瑶连忙否认，“母亲，我小娘是吓着了，但这些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这口供上又为何污蔑女儿，女儿实在不知啊！”
“污蔑？”一直站在一旁的许烟薇开了口，“三妹妹，小桃已经招供，是你指使梅香收买她，命她撞倒灯架。眼下人证物证都在，你还要狡辩？”
“我没有！”许清瑶瞪向她，眼中满是怨恨。
若非许烟薇，她怎么会生出后头这么多事情来？要说起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
“你还敢说没有。”许烟薇轻嗤了一声，“你做这一切，是想置玉容表姐于死地，是吗？”
“大姐姐！你可不能血口喷人！”许清瑶连忙否认。
许烟薇看着她，仿佛要看破她所有的心思：“你恨玉容表姐，又或者说，你害怕她。”
许清瑶一怔：“我……我为何要害怕？”
“你怕她知晓你太多的秘密，怕她上次甜汤的事为你顶了罪，以后会找机会告发你。所以，你才想借上元节灯会除掉表姐。”
“甜汤？”宋氏心头一跳，“之前甜汤的事情，是她所为？”
许烟薇转过去面向母亲福了福身：“母亲，其实表姐早已将真相告诉女儿，只是奈何没有证据，所以女儿也只能把事情暂时压下。”
苏玉容见状，连忙站起来跪倒在宋氏跟前：“姨母明鉴，甜汤一事是玉容蒙了心，可那桩事，确确实实是清瑶妹妹谋划的，玉容只是替她做事……”
“你胡说！”许清瑶被当面揭穿这一切，彻底乱了分寸。
她看着厅中众人，巨大的恐惧几乎如同毒火般烧毁了她的神智。
“我为什么要害大姐姐？我没有！是你，是你这个贱人！”许清瑶扑上去，指着苏玉容，声音尖利。“是你想要在母亲面前装可怜博同情，是你鬼话连篇！是你！”
苏玉容连忙缩着身子往后退，眼中满是惊恐。
宋氏忙挥了挥手，刘嬷嬷立刻上前，与几个丫鬟婆子一起将许清瑶按住了。
苏玉容缩在宋氏腿边，哭道：“姨母，玉容绝无半句虚言。当时，是清瑶妹妹蛊惑了我，我才会……对不起，玉容真的知道错了！”
宋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死死瞪着许清瑶，斥道：“我许府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黑心肝儿的东西！你以为眼下证据俱在，我还会被你那几句鬼话蒙骗吗？我真是白疼你了！”
“疼我？”许清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你哪里疼我？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庶女，你何曾真的把我当女儿看待过？我和小娘，不一直都是你的眼中钉吗！”
宋氏气得胸口直起伏：“住口！你个孽障……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你是庶女，可我可有亏待过你？就连女学，你也是和你两个姐姐一同去上的。你……你……”
“别说了……别说了……”韩姨娘爬过去搂着女儿，只觉得天都塌了。
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许清瑶吼出那番话，自己也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说不出话来。
“来人！”宋氏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将这个孽障给我拖回静怡轩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她说着，又指着韩姨娘道：“韩氏教女无方，禁足三月，罚抄《女诫》百遍！静怡轩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部发卖！一个不留！”
“夫人！夫人饶命啊！清瑶她是一时糊涂！她鬼迷心窍了！”韩姨娘膝行向前，抱住宋氏的腿，涕泪横流地哭求。
“滚开！”宋氏一脚将她踹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再敢求情，我连你一并发卖！拖下去！”
婆子们领命，立刻上前将她们二人拖了出去。
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冰冷的庭院深处。
厅内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微响和苏玉容压抑的啜泣。
宋氏颓然跌坐回椅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疲惫地闭了闭眼。
良久，她才睁开，看向许烟薇：“此事……你以为，当如何了结？”
处置了人，但如何善后，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如何保全许府最后一丝颜面，才是真正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