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兵马司那边都没有半分消息传来许府。
宋氏等了一上午,也焦心了一上午。
直到用过午膳,许烟薇才来了荣禧堂,身后还跟着垂缃。
“母亲。”她屈膝行礼。
“快起来,坐!”宋氏迫不及待地拉过她的手,“可是玉容那边有消息了?”
许烟薇依言坐下,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春杏:“劳烦春杏姐姐去外间守着,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暖阁半步。”
她的语气虽淡,却不容拒绝。
春杏心头一凛,立刻应声退下,将暖阁的门仔细掩好。
暖阁内只剩下母女二人与垂缃。
炭盆里的银霜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母亲稍安。”许烟薇这才开口,声音压低了些。“陆小将军方才……亲自来过了。”
“什么?”宋氏一惊,几乎要站起来。“他……他竟然亲自来了?他说了什么?他……他……”
“母亲莫急。”许烟薇按住她的手,柔声道:“陆小将军没有惊动旁人,是女儿在二门初见的他,只说了几句话。”
她一边解释,一边示意垂缃将手中的紫檀木匣放到宋氏面前的炕几上。
“这是陆小将军命人审讯那小桃所得的口供画押,以及女儿派人,悄悄从她住所搜出来的东西。”
宋氏的目光瞬间看向那匣子,迟疑了一下,才猛地掀开匣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展开一看,正是小桃歪歪扭扭画押的口供。
字迹虽粗陋,内容却触目惊心。
而匣子底层,则用一块素白绸布包着五锭白花花的官银,底下清晰地打着“永盛府库”的印记——这正是韩姨娘母族所在州府的官银!
铁证如山。
宋氏死死攥着那张口供,气得胸口生疼。
真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
她谋害自己不成,现在还想陷害苏玉容!
她简直恨不得把许清瑶和韩姨娘一起抽筋剥皮!
“好……好一个许清瑶!”宋氏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好一个心狠手辣、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如此构陷嫡母亲眷,搅乱阖府安宁!她眼里还有没有尊卑,有没有王法!”
她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许烟薇静静地看着母亲盛怒,待她气息稍平,才缓缓道:“母亲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眼下要紧的,是如何处置。”
她顿了顿,冷声道:“此事,陆小将军已按下,并未对外声张。人证物证皆在,三妹妹怕是抵赖不得。但是……家丑不可外扬。”
宋氏点头:“家丑自然不可外扬,但如何处置?这等黑心肝的东西,留着便是家门不幸!依我看……”
“母亲。”许烟薇打断她,又放柔了声音。“女儿明白母亲心中的痛,但是,若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她,韩姨娘必会哭闹不休,父亲那里……恐生恻隐。”
宋氏闻言,微微蹙眉。
许烟薇又道:“况且,若是动静太大,难免引人猜疑,于府中清誉有损。”
宋氏看向她:“那你说该怎么办?这样的大事,我不能轻饶了她!”
许烟薇笑了笑:“女儿有一计,可让她自投罗网,在父亲面前也无话可说。”
宋氏狐疑地看着她:“你有什么法子?”
“请母亲明日召韩姨娘与三妹妹前来问安,届时,别忘了将表姐一同请来。”
“玉容?”宋氏疑惑,“陆鸿渐肯放人了?”
“表姐只是协助查证,并非人犯。如今真凶已然锁定,陆小将军那边自然会放人。”
许烟薇宽慰她道:“母亲放心,表姐明日定能回府。况且,表姐受了这些委屈,让她回来,亲耳听听真相,岂不也是应该的?”
宋氏盯着许烟薇沉静无波的脸,那眼中掌控一切的笃定,让她心头莫名一悸。
沉默了会儿,她才微微颔首:“好,就依你。我倒要看看那个黑心肝儿的,还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
翌日清晨,雪后初霁,阳光却没什么暖意,冷冷地照着许府庭院中尚未扫净的残雪。
荣禧堂正厅内,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冰封。
宋氏端坐主位,面色沉肃,不怒自威。
许烟薇侍立在她身侧,神色平静,只那目光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韩姨娘惴惴不安地被引了进来,身后跟着许清瑶。
她们二人都有些疑惑,这些日子以来,宋氏从未主动叫她们二人来荣禧堂过。
“女儿给母亲请安,母亲万福。”
“妾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二人一同跪下,声音都有些许发颤。
“起来吧。”宋氏说着,目光扫过许清瑶的脸。
二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韩姨娘偷眼瞧着宋氏和许烟薇的脸色,心直往下沉——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把她们母女二人喊来,看着可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禀:“夫人,表姑娘回来了。”
帘子一挑,苏玉容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袄裙,但发髻略显松散,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虚弱。
尤其当她看到厅内站着的许清瑶时,更是立刻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丫鬟的手臂。
宋氏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也是一酸,强压下情绪,才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玉容回来了?坐吧,委屈你了。”
苏玉容依言坐下,目光却死死盯在许清瑶身上。
许清瑶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强自镇定地垂下眼,袖中的手却攥得更紧。
苏玉容怎么回来了?
陆鸿渐不是把她关起来了吗?为什么会忽然放了她?
难道……
她微微蹙眉,不敢深想。
“今日叫你们来,是前夜上元夜之事,有了些许眉目。”宋氏开了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射向许清瑶:“清瑶,你前夜言之凿凿,指认是玉容指使丫鬟小桃撞倒灯架,意图谋害宝珠,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