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表姐,此事还有劳你跟上去看看。”许烟薇当机立断,异常冷静。“只是表姐务必小心,莫要惊动她。只要看清她见什么人,做什么交易就好。”
苏玉容点点头就要上前,许烟薇又拉住了她。
“保护好自己,若能探知一二最好,若不能,记下对方形貌特征便是。”
苏玉容浅浅一笑:“好,你放心,交给我。”
说罢,她不着痕迹地借着回廊立柱和往来香客的掩护,装作随意赏景的模样,步履从容地朝着周嬷嬷消失的方向走去。
看着苏玉容的身影巧妙地融入人群,许烟薇心中稍定。
她转身,带着垂缃不动声色地朝着裴宝珠母女离去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去看看宝珠。
在通往供香客暂歇的禅院小径上,许烟薇很快便追上了许明悦和裴宝珠。
许明悦脸上的“慈爱”在远离人群后便已彻底卸下,她眉头紧锁,步伐又急又快,握着裴宝珠手腕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踉跄跄。
“母亲……您慢点……”裴宝珠带着哭腔小声哀求,手腕被攥得生疼。
“慢点?你还有脸叫我慢点?”许明悦猛地停下脚步,声音虽压低了,却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失望。
“我花了多少心思,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就为了让你在皇后娘娘面前露个脸!不求你技惊四座,你哪怕弹得像点样子呢?结果呢?弹得死气沉沉,畏畏缩缩!”
“最后若不是为娘替你圆场,皇后娘娘还不知要怎么轻看你!宝珠啊宝珠,你真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许明悦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通红的眼眶,既生气又心疼。
那恨铁不成钢的怨气堵在她的心口,却又无法像泼妇般当街责骂,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裴宝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而落,巨大的委屈让她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发一言。
许烟薇心中轻叹,略清了清嗓子,唤道:“姑母。”
许明悦一惊,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怒容转过身来:“呀,是烟薇啊,你今日也来了。”
她说着松开紧攥着裴宝珠的手,顺势理了理女儿的鬓发,显得温柔了许多。
“唉……这孩子,就是太紧张了,累着了。瞧,我这不是正想带她去禅房歇歇嘛。”
许烟薇浅浅笑着,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正是呢,我看宝珠妹妹脸色确实不好。皇后娘娘也说了,让妹妹好生歇息。”她说着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扶住裴宝珠。“妹妹别怕,今日你只是累了,回去好好歇着便是。”
裴宝珠怔了怔,心中不知怎么,竟越发委屈起来。
她扁着嘴,努力忍着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泪珠一颗颗滚落。
许明悦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好发作,只能强笑道:“瞧瞧她,就是性子软……烟薇啊,多谢你对宝珠如此挂心。”
她边说边不动声色地瞪了裴宝珠一眼:“好了宝珠,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让你表姐笑话。”
裴宝珠低下头,却只想逃离母亲的控制。
三人各怀心思地走向禅院。
安顿好裴宝珠在禅房软榻上歇下,许烟薇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水,看着她小口啜饮,情绪渐渐平复。
许明悦见状,知道许烟薇必是有话要和宝珠说。
也罢,她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她自己是不想安慰了。许烟薇愿意来当这个好人,就让她当吧。
寻思着,许明悦借口去寻些安神的香来,暂时离开了禅房。
“表姐……”裴宝珠看着坐在床边的许烟薇,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让母亲失望了,也让舅母失望了……我……”
“没有,你做得很好。”许烟薇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道:“宝珠,别哭,你抬头看着我。”
裴宝珠愕然抬头,泪眼婆娑中满是不解。
许烟薇缓缓道:“皇后娘娘对你,只有怜惜,并无半分责怪,甚至更加怜你体弱。所以,你无须自责。”
“可是……可是我弹砸了……”
“你没有。宝珠,你今日抚琴,不是为了取悦谁,更不是为了完成谁的任务。琴音出自你心,便是好的。你只是太过在意,反而束缚了自己。”
裴宝珠愣住:“是吗……”
许烟薇笑着点头,继续道:“你不该用别人的失望来惩罚自己,你的价值,不在一次琴艺展示,更不在能否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你是裴宝珠,一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女子。这世上,没有什么『应该』或『必须』,只有你想不想,愿不愿。”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裴宝珠混沌的心间。
她呆呆地看着许烟薇,看着她眼中的肯定之色,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悄然而生。
原来,她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原来,她的感受,也是重要的?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垂缃闪身进来,快步走到许烟薇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许烟薇挑了挑眉,转而对裴宝珠温声道:“妹妹好生歇着,我有些事需要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裴宝珠点点头,目送她离开,心中却还沉浸在方才那些神思中。
……
这头,许烟薇随垂缃来到禅院僻静的回廊尽头,苏玉容正等在那里。
她见许烟薇出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声音却压得极低:“烟薇妹妹,我跟到了!”
许烟薇挽着她的手往更角落的地方走了两步:“表姐请说。”
“周嬷嬷在厨房后面那个堆放柴草的破院角门处,见了一个穿褐色短打的婆子。那婆子看着眼生,不像寺里的人,倒像是专放印子钱的掮客。”
“我装作在附近看景,离得不远不近,瞧得也真切。”
“周嬷嬷把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塞给了那婆子,那婆子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又塞给了周嬷嬷一个小纸包,两人凑近了嘀咕了几句才分开。”
“我本想装作迷路跟那婆子一段,但她警觉性高,我只记下了她的样貌和离开的方向。她左眉骨有道寸长的疤,走路时右腿微跛,出了角门往西市方向去了。”
苏玉容语速飞快,但条理异常清晰。
许烟薇的心跳禁不住骤然加速,如此看来,真是证实了她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