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这些令人难受的真相,裴宝珠捂着嘴,忍不住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
许烟薇轻叹口气,将一方素帕递给她,柔声道:“宝珠妹妹,我也不愿让你伤心,可是这就是摆在你眼前的现实。”
裴宝珠轻轻伏在她的肩头,啜泣着:“表姐,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别怕。”许烟薇拍着她的背安抚,“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若是你真顺着姑母,这条路恐怕不仅会毁了你,也会连累你身边所有的人。”
“不,我不想!”裴宝珠哭得浑身颤抖,“我不想再被母亲当作棋子,也不想去争夺那些原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表姐,我更不想看母亲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许烟薇看她如此,心中反而安定了几分。
在这件事上,她最害怕的就是裴宝珠头脑不清醒,真的遂了许明悦的心意。但如今,只要她也愿意反抗,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想着,她微微笑了笑,道:“你别急,事情要一步一步做。如今你已经看见了真相,接下来,便是要学会保护自己。至于后面该当如何……我们一起等待时机。”
裴宝珠连连点头,正要说话,却听闻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蹄声沉稳有力,绝非寻常车马。
许烟薇怔了怔,看了眼在车内伺候的垂缃。
垂缃会意,警惕地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只见昏暗的月光和街边稀疏的灯笼光线下,一小队人马正迎面而来。
为首一人,玄衣墨马,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在夜色中也难掩其迫人的气势,正是陆鸿渐。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装束精干的亲卫,显然是刚巡防归来。
“是……是陆小将军。”垂缃有些讶异。
许烟薇听了也是一愣,虽说他负责京畿安危,路遇并非不可能,但骤然遇上了,还是有些难得。
两方车马在狭窄的街道上狭路相逢,许府的车夫连忙勒马减速,恭敬地将马车靠向路边让行。
陆鸿渐自然也看到了许府的标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几乎是瞬间便瞧见了那微微掀开的车帘后,许烟薇沉静却难掩倦色的侧脸,以及她身旁蜷缩着的裴宝珠。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日皇后娘娘至大相国寺,他负责巡防。但已经这个时辰了,许烟薇她们才刚从大相国寺回来?看裴宝珠那副模样,显然是发生了什么。
陆鸿渐勒住缰绳,骏马打了个响鼻,停在许府马车旁。他身后的亲卫也训练有素地停下,沉默地拱卫在侧。
“许大姑娘。”陆鸿渐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他并未下马,目光却落在许烟薇的脸上:“夜深路静,姑娘们此刻方归?”
垂缃已放下车帘,许烟薇闻言,隔着车厢回应道:“有劳将军挂心。今日我随姑母一同前往大相国寺祈福,因故耽搁了些时辰,这才晚了。”
她语气疏离而客气,挑不出错处。
陆鸿渐有些不悦,他就是不喜欢许烟薇跟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原来如此。”他淡淡应道,默了一瞬又说:“近日京中不甚太平,宵小之辈时有出没。既遇上了,我便送许大姑娘一程,也省得许大人挂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只是出于对同僚家眷安全的考虑。
许烟薇在车内微微一愣。
陆鸿渐要护送她们回府?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不敢劳烦将军……”
“无妨。”陆鸿渐直接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顺路而已,走吧。”
他说着一夹马腹,骏马便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与许府的马车保持着并行的距离。他的亲卫也默契地散开,前后护卫着两辆马车。
夜风习习,街道上只剩下马蹄声和车轮声。
陆鸿渐高大的身影就在车窗外不远,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却也给许烟薇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她隔着窗户望着他的影子,一时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回想前世,似乎他很少会这样有耐心地陪伴她,保护她。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行至一条更为僻静的巷道时,陆鸿渐低沉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他的声音不高,刚好够许烟薇听清。
“方才匆匆一瞥,我看你似乎心神不宁?可是今日在大相国寺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许烟薇心头一跳,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棘手之事自然是有的,但她如何能告诉陆鸿渐许明悦放印子钱的事?
此事,她可以信赖沈霁舟帮忙,却不想劳烦陆鸿渐。
思忖片刻,许烟薇平静道:“只是宝珠妹妹今日献艺时没发挥好,她有些懊恼罢了,没有什么大事。”
陆鸿渐挑了挑眉,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他轻笑了声:“许烟薇,你如今是越发不爱与我说实话了。”
许烟薇张嘴就想反驳,但内心却忍不住迅速权衡利弊。
陆鸿渐不是宋氏,更不是许明悦,不是那样能轻易糊弄的对象。
更何况,他手握实权,在京城耳目众多,前世今生都与权谋漩涡紧密相连。她若是什么都不肯说,恐怕他自己也会带着疑心去查。
既然如此,倒不如透露一点消息给他,或许能引为助力,至少让他有所警惕,避免打草惊蛇。
如此想着,许烟薇深吸一口气,隔着车帘,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洞察秋毫,烟薇佩服。府中……确实有些许不妥之事,令人忧心。”
她斟酌着词句:“或许,有人为解燃眉之急,偶尔行差踏错,沾惹了些不该沾惹的营生也是有的。但此道如饮鸩止渴,一旦深陷,恐将万劫不复,累及满门。”
她没有明说,但她相信,对于熟知京城各种阴私勾当的陆鸿渐来说,这样的提示已经足够了。
果然,陆鸿渐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眼底瞬间掠过一道寒芒。
为解燃眉之急而沾染了不该沾染的营生,许烟薇说的是印子钱!许府内竟然有人敢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