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悦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彻底失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许烟薇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早已吓傻的周嬷嬷：“还有你，周嬷嬷。后园破角门，第三块松动的大青石板下的暗格，藏得可还安稳？”
周嬷嬷张大了嘴，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许烟薇，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姑娘饶命！大姑娘饶命！都是夫人……都是夫人逼老奴的啊！”
许烟薇不再理会这主仆二人的丑态，她收起那份罪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姑母，看在宝珠的份上，看在您和我也血脉相连的份上，我可以给您最后一次机会。”
许明悦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宫宴在即，皇后娘娘对宝珠的怜惜，是你们母女，也是许府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许烟薇看着她，真心希望她能听得懂这些话。
“从现在起，宝珠就留在我那儿养伤，我会亲自照顾她。她的手能否恢复，心情能否平复，直接关系到宫宴上她能否安然无恙，能否抓住皇后娘娘那份『怜惜』。”
“姑母若还想宝珠有半分前程，还想许府不被您拖累得万劫不复，就请务必安分守己。”
许明悦喃喃重复：“安分守己……”
“印子钱，立刻给我停了！所有借据账目，全部销毁，利通钱庄那边，也一个字都不许再联系。至于永昌伯府和林府那条线……”许烟薇也有几分无奈，轻叹了口气。
“姑母最好祈祷林文斌手脚干净，别被官府抓到把柄牵连到您，否则，谁也救不了您。”
“我……我停！我立刻停！”许明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账目……账目我让周嬷嬷去烧！利通钱庄那边……我再也不联系了！烟薇……宝珠……宝珠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治好她的手，一定要让她……让她在宫宴上……”
“那要看姑母的表现，也要看宝珠自己的造化。”许烟薇冷冷地打断她，“记住，这是姑母最后的机会。若再让我发现您有任何妄动……”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您典当宫物的当票，放印子钱的账目等……都会立刻出现在御史台和五城兵马司的案头。而许府，则会大义灭亲，检举有功。”
许明悦浑身一颤，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伏在地上低声哭了起来。
许烟薇不再看她，转身决然离去。
……
这边厢，裴宝珠依旧昏睡着，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许烟薇坐在榻边，看着府医小心地替她换药。
那双红肿破皮的手，在清凉药膏的包裹下，似乎减轻了些许痛楚。
“姑娘，表姑娘手上的外伤好生将养，十日左右应能消肿结痂。”府医低声道，“只是这惊惧忧思过度，伤及心脉，须得静心调养，万不可再受刺激，否则……”
“我明白。”许烟薇点头，“有劳先生。”
送走府医，许烟薇看着裴宝珠苍白的小脸，眼神复杂。
一场雷霆风暴暂时压下了许明悦的疯狂，用最冰冷的威胁换取了宝珠暂时的喘息之机。但这喘息，是建立在悬于头顶的利刃之下，脆弱不堪。
“姑娘。”垂缃轻声道，“凝香苑那边，算是暂时压住了。可接下来……宫宴怎么办？宝珠姑娘这样子……”
“宫宴……”许烟薇眸光微闪，一个念头在心中迅速成形。
她站起身：“更衣，去荣禧堂，我要见母亲。”
……
宋氏这些天也睡得并不安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她看着突然来访又神色凝重的许烟薇，心中莫名一紧。
“母亲。”许烟薇福了福身，开门见山，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许府，恐有大祸临头！”
宋氏心头一跳：“什么大祸？你胡说什么？”
许烟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那份罪证摘要中，关于聚源当铺典当宫物记录的那一页，轻轻推到了宋氏面前。
宋氏疑惑地拿起，目光扫过。
当看清“赤金点翠耳珰”“内府造办标记”等字样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谁？谁如此大胆！”
“是姑母。”许烟薇吐出三个字。
“什么？”宋氏一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惊又怒。“她……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典当宫中之物？这是要抄家灭族的！”
“不仅如此。”许烟薇蹙眉道，“姑母为了填补亏空，还涉嫌放印子钱。钱庄的线索，更是直指永昌伯府和林府。”
“印子钱？永昌伯府？”宋氏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放印子钱是重罪，典当宫物是灭门之祸，还牵扯到勋贵！这三条，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许府万劫不复。
“母亲！”许烟薇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宋氏，连忙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心。
“母亲别急，此事我已暂时压下，姑母也已被我震慑，答应收手。但……”她说着话锋一转。
“但纸包不住火，我听说，陆小将军和世子，如今都已盯上了利通钱庄和永昌伯府。一旦他们深挖下去，姑母之事必然暴露。届时，许府如何自处？”
宋氏浑身冰凉：“那……那怎么办？难道……难道要……”
“眼下唯一的转机，就在宝珠身上，在皇后娘娘那份怜惜上。”许烟薇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
“皇后娘娘对宝珠的善良温顺印象颇深，这是许府如今最大的护身符，我们必须牢牢抓住。所以当务之急是让宝珠尽快养好身体，下次宫宴，才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皇后娘娘面前。”
宋氏连连点头：“是，你说得是。”
许烟薇垂眸浅笑，又道：“只是，为了向皇后娘娘彰显许府对宝珠的重视，女儿提议，过些时日在府中举办一场小型的赏花宴。”
“赏花宴？”
“是。”许烟薇抬起头来，胸有成竹。“咱们要办一场，邀请六殿下出席的赏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