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能查到吗?”她冷声问。
“流言散得很快,像是同时从几个地方冒出来的,难以追踪具体源头。但话里话外,总离不开永昌伯府受冤、许家势利这几个意思。”
垂缃想了想,又道:“而且,似乎有些人刻意将这事与之前赵家、刘家小姐散播的言语混在一起,真真假假,更难分辨。”
许烟薇取出帕子擦干净手,忍不住冷笑了几声。
好一招浑水摸鱼!永昌伯府这是要将水彻底搅浑,让许府成为众矢之的。
“那母亲那边可知晓了?”她问。
“夫人……夫人应该还未听闻。这些流言目前还只在些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私下传播,尚未传入内宅勋贵圈中。但恐怕时日一长,难免……”垂缃面露忧色。
流言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一旦蔓延开来,再想澄清就难了。
许烟薇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父亲近日可曾回府?”
垂缃一愣,答道:“老爷前日回来过一趟,取了份公文,又匆匆去了衙门,未曾久留。”
许云阶近来公务格外繁忙,甚少归家。
许烟薇眸光微闪。
父亲身为参知政事,消息定然比她灵通。
这些针对许府的流言,他不可能一无所知。但他至今未有只言片语传回,是觉得无足轻重,还是……另有打算?
但她不能指望父亲,这件事,必须由她来处理。
“垂缃。”许烟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声音却带着冷意。“让我们的人,不必费力去追查流言源头了。”
垂缃讶异:“姑娘?”
“查到了又如何?无非是几个拿钱办事的地痞混混,即便揪出来,永昌伯府也能推得一干二净。”许烟薇淡淡道。
“对付流言,堵不如疏。他们想泼脏水,我们就让他们泼。只不过……”她转过身,浅笑了下。“这脏水最后会溅到谁身上,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姑娘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说我们许家仗势欺人,攀诬永昌伯府吗?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永昌伯府那位被推出来顶罪的庶子,平日里是个什么货色。”
“吃喝嫖赌,欺男霸女,结交匪类……把他过往那些烂糟事,桩桩件件,都给我『无意中』透出去,透得人尽皆知。”
“再找几个『苦主』,去京兆尹门口喊喊冤,说说当年是如何被这位爷欺压,有冤无处诉的。”
“至于攀附皇亲……”许烟薇挑了挑眉,“那就把永昌伯府这些年是如何钻营着想往各位皇子王爷身边凑,送了多少礼,碰了多少壁的趣闻轶事,也好好说道说道。务必说得生动有趣,让茶楼说书先生都爱讲。”
垂缃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图:“奴婢懂了。咱们不直接辩驳,而是用他们的丑事,去盖过那些模糊的流言,让大家都去看看,永昌伯府到底是什么货色。”
许烟薇笑着点了点头。
垂缃也笑道:“这样的话,等大家都忙着议论那位庶子的劣迹和伯府的钻营时,谁还会记得有关许府的那些空口无凭的猜测?”
“不止如此。”许烟薇又道,“让我们的人,在散播这些事的时候,偶尔带出一句半句。”
“比如『难怪这样的府上教出来的子弟敢在皇子公主面前行凶』,或是『自己不干净,还想倒打一耙』这样的话,点到即止,引着人们自己去想。”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是!姑娘此计甚妙,奴婢这就去安排!”垂缃精神大振,立刻领命,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
跟了许烟薇这么多年,垂缃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不过两三日功夫,京城茶楼酒肆、坊间巷议的风向便开始悄然转变。
起初是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起永昌伯府那位下了大狱的庶子,往日是如何在城中纵马伤人、强占民铺的,其母身为妾室又是如何仗着伯府势力,放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的。
细节详尽,有名有姓,引得听客们唏嘘愤慨。
接着,又有“恰好”路过的老吏,摇头感慨永昌伯府这些年为了维持体面,私下变卖祖产,甚至暗中与民争利的窘迫。
还有知情人透露,永昌伯府这些年,如何绞尽脑汁想往几位得势皇子门下钻营,却屡屡碰壁的趣闻。
更有那“苦主”的老母幼子,穿着带补丁的衣裳,跪在京兆府外墙角默默垂泪,问及只道是“命苦,不敢告官”,反而更引得路人同情,纷纷猜测又是被哪家权贵欺压了去。
关于许府的流言并未消失,但却迅速被这些更具体更鲜活的丑闻轶事所淹没。
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是永昌伯府的败落和不堪,偶尔有人提起许家,也多是“那家姑娘也是倒霉,碰上这等事”,或是“许家虽说门第不高,倒也没听说有什么恶行”之类的言论。
那顶“仗势欺人、攀附皇亲”的帽子,在永昌伯府自身更不堪的事实对比下,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许府内的气氛,也因外间风向的微妙转变而松弛了些许。
至少,宋氏那边并未再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传进来,只当那日的流言蜚语如同水面的涟漪,渐渐平复了。
这日午后,许烟薇正在查看刚整理好的近日府中用度账目,外面小丫鬟通报,二姑娘来了。
许令纭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这几日难得的明媚笑容,显然外头的风波并未传入她耳中。
“阿姐!”她亲昵地凑到书案前,“你看我新绣的帕子,这蝶恋花的样子可还好?”
她献宝似的拿出一方素绢帕子,上面的刺绣果然精巧,蝶翅栩栩如生。
许烟薇放下账册,接过仔细看了看,含笑点头:“针脚越发细腻了,配色也雅致,很好。”
她说着抬眼打量妹妹:“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许令纭脸颊微红,压低声音道:“方才……方才六殿下身边的小内侍,悄悄递了张纸卷给我。”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纸卷,小心翼翼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