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烟薇像是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母亲自然是回绝了,只说令纭年纪还小,且长幼有序,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未出阁,怎好就先议妹妹的婚事?”

她轻笑一声,似是觉得有趣。

“说起来,那永熹侯府的三公子,听说是个病秧子,侯夫人又是出了名的严苛。母亲这回倒是清醒,没被侯府的门第晃花了眼。”

她话锋轻轻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许明悦:“不瞒姑母,我觉得这事儿实在有些奇怪。永熹侯府向来眼高于顶,怎的突然就瞧上我们许家了?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姑母您见多识广,您说,这会不会是……有人觉得我们令纭碍了谁的路,想赶紧把她塞出去,好腾地方呢?”

许明悦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都红了起来。

周嬷嬷慌忙上前给她拍背顺气,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许烟薇冷眼瞧着,并不催促,等她咳声稍歇,才缓缓又道:“姑母别激动,我也就是随口一猜,或许人家就是真心觉得令纭好呢?”

“毕竟……我们令纭得了六殿下青眼的事,也不知怎么的,好像突然就传得人尽皆知了。这名声在外,有人上门提亲,也是常理。”

她句句不提许明悦,却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最敏感的心虚处。

许明悦喘着气,只是盯着许烟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烟薇笑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冷淡了几分。

“不过我劝有些人还是歇了这些心思吧。令纭的婚事,母亲心里有杆秤,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名声是怎么出去的……”

她眯了眯眼,转而看向周嬷嬷:“最好别再让我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否则,下次吐出来的,恐怕就不只是点血沫子了。”

许明悦终于恨恨地开口:“许烟薇,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许烟薇看向她,扯了扯嘴角。“姑母啊,这一直以来,不都是您想做什么吗?”

“不过……若是永昌伯府和林文斌的案子深挖下去,查出些更见不得光的往来账目,您这『静养』,还能养得安稳吗?”

许明悦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许烟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神色:“姑母还是好生歇着吧,烟薇不打扰了。”

她转身,再次看向周嬷嬷:“嬷嬷好生伺候着,若是再有什么不该生的事端,我就只能认为,是这凝香苑的风水不好,或是伺候的人不得力了。”

周嬷嬷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奴不敢!老奴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许烟薇不再多看她们一眼,径直出了内室,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院落。

直到走出凝香苑很远,春日温暖的阳光重新洒满全身,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一番敲打,许明悦的反应已然说明了很多问题。

永熹侯府提亲之事,即便不是她直接主导,她也定然知情,甚至乐见其成。

“垂缃。”她吩咐道,“让我们的人,盯紧周嬷嬷,看看我今日走后,她会有什么动作。另外,查一查姑母的夫家——江南裴家,可曾与永熹侯府那边有过什么交集。”

“是,奴婢省得。”垂缃应下。

许烟薇轻叹口气,觉得有些许疲累。

重活一世,她发现了太多太多与前世不同之处。

如今再看,她竟赫然发现,前世陆鸿渐虽不爱她,却也真的让她如同金丝雀一般,过了几年无忧无虑的天真日子。

可今时今日,她只能事事小心,依靠自己了。

……

几日时光倏忽而过,许府也依然看似平静。

凝香苑如铁桶一般,许明悦“病”得悄无声息,再未传出任何动静。

周嬷嬷更是如同惊弓之鸟,除了必要的事务,绝不敢踏出院门半步,连眼神都不敢与外界有多余接触。

垂缃派去监视的人回报,周嬷嬷并无异常举动,每日只是尽心地伺候汤药,偶尔对着一处墙角发呆,或是偷偷抹泪,似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而调查裴家与永熹侯府关联的事,尚无明确进展,只知裴家在江南虽是大户人家,但与京城勋贵,尤其是永熹侯府这等门第,明面上并无查得到的往来。

许烟薇也不急,蛇已受惊,缩回洞中,只需耐心等待,总有按捺不住再探头的时候。

然而,府外的风波却并未因许府的平静而止息。

永昌伯府泼油案虽以舍弃一个庶子暂告段落,但带来的影响却在暗处持续发酵。

这日午后,许烟薇正在房中翻阅账册,垂缃悄步进来,神色比平日更凝重几分。

“姑娘。”她低声道,“咱们安排在朱雀大街几家茶楼酒肆的眼线,近来都听到些……听到些不好的风声。”

许烟薇放下账册,抬眸看她:“说。”

“市井间有些议论,说咱们许府……仗着即将攀附皇亲,行事越发张扬,连永昌伯府那样的勋贵都不放在眼里了。”

垂缃斟酌着用词:“还有些更难听的,暗指赏花宴那日的事……或许并非意外,而是许府自导自演,意在攀诬永昌伯府,好彻底攀上六殿下这根高枝。”

许烟薇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来了。

永昌伯府断尾求生,岂会甘心吃下这个闷亏?明面上不敢再动作,暗地里散播流言,混淆视听,泼脏水到许家头上,甚至将“攀附皇亲”这顶帽子扣下来,其心可诛。

“还有吗?”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还有……关于二姑娘的。”垂缃声音更低。

“外头的人说二姑娘心机深沉,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最会拿捏姿态,引得六殿下注意。甚至……甚至有些污言秽语,揣测当日落水是否也是刻意为之……”

“啪!”许烟薇手中的湖笔拍在案上,墨汁溅落在雪白的账册上,洇开一团污迹。

她面色冰冷,眸中怒意翻涌。

对付她,她尚可冷静周旋,但将如此污水泼向令纭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意图彻底毁了她的名声,这已触及她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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