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烟薇心中轻叹口气。
遇着沈霁舟,她心里是欢喜的,但在这样的场合,却未必是好事。
心中想着,她起身屈膝还礼:“世子新年安好。”
“你们二人也太客气了!”沈霁舟还未开口,许明悦便抢着接话,笑容越发灿烂。
“方才我们正说起世子爷呢,烟薇那把琴多亏了世子爷费心,才修得那般好音色。烟薇,你还不快好好谢谢世子爷?”
许烟薇心中厌烦,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沉静,顺着她的话道:“姑母说的是。修琴之事,烟薇感激在心,已向世子当面致谢过了。”
沈霁舟忙道:“举手之劳,许大姑娘不必挂怀。琴音清越,亦是雅事。”
他言辞得体,既回应了许明悦,又维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
但许明悦岂肯罢休?
她眼珠一转,指着窗外笑道:“世子爷你看,这后园的红梅开得正好。雪映红梅,最是难得。不如让烟薇带着宝珠,陪世子爷去园中赏赏梅?我们妇道人家在这里说说体己话。”
她竟直接安排起独处来了!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夫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正要开口阻止,许烟薇却已先一步开口。
“姑母好意,烟薇心领。只是母亲与姑母在此叙话,烟薇身为晚辈,理当侍奉在侧,聆听教诲。况且园中雪冷,表妹身子弱,还是留在屋内更为稳妥。”
她说着,自然地走到裴宝珠身边,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裴宝珠身体微颤,下意识地靠近了许烟薇一些,低低道:“我……我也想留在屋里。”
她声音虽然细弱,却也带着几分倔强,似乎在无声地抗体母亲的安排。
许明悦的脸色顿时变了,微瞪了裴宝珠一眼。只是奈何在这样的场面下,旁的话她也不能乱说。
沈霁舟何等通透之人,此刻见状,立刻顺着许烟薇的话道:“姑太太盛情,霁舟心领。只是今日来拜会张大人,尚有要事相商,不便久留赏景。改日若有机会,再请许大姑娘品评琴艺。”
他说着对着众人拱手:“霁舟告退。”
言罢,便与张小公子一同,在张侍郎的陪同下离开了花厅。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给许明悦再纠缠的机会。
许明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沈霁舟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依偎在许烟薇身边的女儿,心中一团邪火无处发泄。
这么难得的机会能接近这京中权贵,结果自己这女儿不中用也就罢了,就连许烟薇也油盐不进,简直不识好歹!
然而,就在她暗自气闷时,另一个身影的出现,让她熄灭的心思顿时又活络起来。
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玄色大氅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正是陆鸿渐。
他似乎是刚办完差事路过,顺道来给张侍郎拜个年。
“张夫人,各位夫人,鸿渐冒昧打扰,给各位拜年。”陆鸿渐抱拳行礼,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
只是他也没想到会遇上许烟薇,是以目光交错那一瞬间,他明显地愣了愣。
张夫人笑着回礼:“陆小将军客气了。老爷才离开,约莫是去书房了,我叫人引你过去。”
陆鸿渐正要应下,却听许明悦开口道:“陆小将军?哎呀,久闻大名呀!”
陆鸿渐怔了怔,礼貌道:“这位夫人客气了。”
许明悦笑声爽朗:“你不认得我,我是烟薇的姑母。哎呀,今日张府真是贵客临门,前脚沈世子刚走,后脚将军就来了。”
陆鸿渐实则是认识许明悦的,只是今生他们二人确实未曾产生交集,是以才装作不识。不过,听见“沈世子”三个字,他的目光还是不由看向了许烟薇。
许烟薇心头一沉。
这姑母,真是不遗余力地给她制造麻烦。
“姑太太安好。”陆鸿渐略点了点头,顺势走到了宋氏和许烟薇跟前:“许夫人安好,许大姑娘,新年好。”
宋氏略颔首,许烟薇只好回礼:“陆小将军新年好。”
陆鸿渐笑着看她:“年前给你送去的琴谱,你可曾翻阅?若是喜欢,我下回瞧见了,再给你送去。”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许烟薇身上。
宋氏的脸色更加难看,许明悦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许烟薇迎着陆鸿渐炽热的目光,淡淡道:“承蒙陆小将军厚爱,赠以古谱。然此物贵重,我已命人仔细收好,还未曾翻阅。我才疏学浅,不敢劳烦陆小将军再为我寻觅古谱。”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陆鸿渐心头,也敲在众人耳中。
陆鸿渐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只是一味地看着许烟薇,眼中似乎还有几分委屈之色。
宋氏见状,只得强打精神,挤出笑容打圆场:“陆小将军有心了。烟薇这孩子,性子有些古板,只知道守规矩,还望陆小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许夫人客气了。”陆鸿渐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我先去书房拜会张大人,各位请便。”
话说完,他欠了欠身,转头离去。
厅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许明悦看着许烟薇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有些翻江倒海。
她这侄女,不仅对沈霁舟的示好不假辞色,竟连炙手可热的陆小将军也敢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
她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她倚仗的是什么?
许云阶的官位虽不低,但也绝对比不上镇远侯府和陆府的底子。
这京城的水,看来真是比她想象中要深。宝珠未来的夫家,也不那么好找。
裴宝珠紧紧抓着许烟薇的衣袖,看着陆鸿渐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神色自若的表姐,眼中充满了复杂之色。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听母亲的,即便是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也从未尝试过反抗。
可是她这位表姐却很不一样。
虽然只是到了许府短短几日,可是她看得出来,表姐虽然面上对舅舅、舅母十分恭敬,但骨子里却事事都有自己的主意。
她羡慕表姐,却又恨自己做不到像她这般。
来日,也不知道母亲会把她许配给怎样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