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然书屋 > 穿越小说 > 锦衣卫:从诏狱小旗到权倾朝野 > 第251章 天下第一疏
精舍之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神坛前的烛火跳跃着,映照着嘉靖身上那件绣满了《道德经》文字的华丽道袍,他不知何时又换上了这身行头,端坐在蒲团之上,仿佛超然物外,却又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荣辱。

陈洪恰在此时躬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惶恐,尖声禀报:

“启禀主子万岁爷,镇抚司的那几个奴才,都已经责罚了。现在……他们自己来给主子万岁爷请罪了。”

嘉靖眼皮微抬,声音平淡:

“进来。都进来。”

陈洪在前面引路,第一个进来的是沈狱,他光着上身,接着是同样光着上身的王二牛,最后是那个替海瑞采买、名叫刘二的锦衣卫。

三人步履蹒跚,每走一步,嘴角都因牵动背部的伤口而微微抽搐。

陈洪率先在家境面前磕了个头,然后站定在他身侧,垂手侍立。

沈狱领着王二牛和刘二,艰难地跪下,先是双手撑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用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极其痛苦地、缓慢地跪着转过身子,将他们的后背亮向了嘉靖。

触目惊心!

三个人的后背,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

纵横交错的杖痕高高肿起,皮肉外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肉和隐隐的白骨,鲜血虽然已经初步凝固,但依旧在不断渗出,将裤腰都染红了一片。

整个精舍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唉——”

嘉靖这口气叹得好长,仿佛充满了无尽的怜悯与无奈。

他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种玄虚的调子: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朕……也是有责任的啊。”

陈洪闻言,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

“主子万岁爷这样说,奴才……奴才这便自领廷杖去!”

他反应极快,立刻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姿态做得十足。

嘉靖看都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

“你是该想想自己的过错了。朕叫你跟他们打声招呼,可没叫你把人……打成这样。”

陈洪立刻举起手,照着自己脸上响亮地扇了一掌,声音清脆!

接着还要再扇。

“罢了。”

嘉靖叫住了他。

陈洪又立刻趴伏下去,不敢抬头。

嘉靖的目光,这才投向那三个血肉模糊的后背,尤其是沈狱的,他缓缓说道:

“朱熹说过,万事都要有个‘理’。”

“沈狱,你怎么能够到朕身边来当差,都是因为当初……那个海正帮助了你,提携了你。”

“你今天要是连海正都不认了,往后……也就不会认朕。”

“这,就是个‘理’。”

他将沈狱对海正可能存在的、基于旧识的一丝同情或公正判断,直接扭曲成了对皇权忠诚度的考验!

“沈狱。”

嘉靖唤道。

沈狱背对着他,艰难地趴伏下去,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变形:

“臣……在。”

嘉靖的声音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宽宏大量”:

“去。等杖伤结了痂,去那个海正家里看看。”

“毕竟……这么大的‘恩情’,应该去看看。”

这话如同冰水,浇透了沈狱的全身。

皇帝这是要他亲自去与海正做切割,甚至可能……是去做更进一步的“表示”。

这既是试探,也是逼迫,更是将他放在火上烤。

沈狱沉默了一瞬,将头埋得更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是。”

这一声“是”,重若千钧。

他知道,去看海正,绝不会只是一次简单的探访。

而他背上这血肉模糊的伤口,与即将面对海正时的艰难抉择相比,或许反而不是最痛苦的了。

嘉靖用最“讲理”的方式,施行着最冷酷的权术。

………

接着再无事,直到海正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疯。

前番“六必居”的风波刚刚被嘉靖以雷霆手段强行压下,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任谁都想不到,那个被皇帝轻蔑地视为“迂腐书生”的户部主事海正,竟再次做出了惊天动地之举!

这一次,他不再是针对一块匾额发表看法,而是直接呈递上了一封《治安疏》!

这封奏疏,开篇即石破天惊:

“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嘉靖起初或许还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轻蔑,但当他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时,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那奏疏上的文字,不再是墨迹,而像是一把把烧红了的、淬了毒的锥子,从他的眼中直刺进去,狠狠扎向他的五脏六腑!

疏中直言:

“陛下……二十余年不视朝,纲纪弛矣……”

“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

“侈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法纪弛矣……”

“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每一句,都像是在剥开他“修玄治国”的华丽外衣,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江山和怨声载道的真相!

而当他的目光看到最后,那句他一直深埋在心底、最为恐惧、最怕被后世史官记录在册的话,如同最终的审判,赫然出现在纸上:

“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修养、所有帝王的气度,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嘉靖的脸色由铁青瞬间转为死白,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刺耳的尖叫!

他拿着那封奏疏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反了!反了!”

他猛地从蒲团上(或躺椅上)跳将起来,状若疯癫,将那封奏疏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去踩,仿佛要碾死一条毒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都给朕反了!海正!海正!你敢如此辱朕!朕要诛你九族!九族!”

精舍内的黄锦、陈洪等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全都“噗通”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如此暴怒!

嘉靖兀自不解气,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陈洪,眼神如同要吃人:

“抓起来!立刻给朕把那个海正抓起来!扔进诏狱!朕要亲手剐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关于一块匾额的意气之争,也不再是能轻易掩盖的“迂腐之言”。

海正的这封《治安疏》,是直接否定了嘉靖作为皇帝的根本合法性与道德性,是赤裸裸的“弑君”(在精神层面)!

这场风暴,已然超出了党争,变成了君与“臣”(在海正心中或许是“道”)之间最根本、最激烈的冲突。

整个大明朝堂,都将因这一封奏疏,而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沈狱和他的北镇抚司,注定又要被推到这场风暴的最中心,去执行一道他们或许也感到战栗的旨意。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