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爷,万福!”
“草民祝朱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朱老爷,吃橘子不?俺去给你买几个。”
“朱老爷真是生了一个好姑娘,好姑娘又给他生了一个好外孙。天佑上海县,回去后,我不仅给胡老爷和胡少爷供长生牌,也胡少爷他娘和朱老爷也供奉一个!”
老朱心头预想的最坏打算并没有发生……
望着路过的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用最虔诚的模样在给自己磕头。
老朱的神情莫名有些恍惚。
开心?
并不全是。
开心的背后,还夹杂着些许五味陈杂和吃醋。
因为自从登基以来。
老朱每年出宫的频率很高。
一年能有个三四十次。
他不是没有微服私访过,还有很多次在微服私访的过程中还暴露过真实身份,在得知自己竟是皇帝后,刚还和自己侃侃而谈的百姓们,也像这样里三圈外三圈的下跪过。
可……
老朱能清楚的体会到。
民众给自己的下跪,更多的是对自己高高在上身份的惶恐,以及自己结束战乱,使天下太平的尊敬。
像这种虔诚的目光。
大明建国十二年来,他从未见识过。
哪怕是在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身上。
庄稼汉磕完头后,起身,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用碎布缝制的小荷包,数了数,往桌子上拍了二十枚铜板,“老板,一碗加蛋加肉加油的面,是十二文钱,朱老爷的素面是六文钱,记得也给朱老爷的碗里加个蛋,这顿饭我请了!”
“去你的,李二狗!朱老爷的面钱,我要是收了,以后谁还会来我摊子上吃饭?你小子把钱收回去,少他娘的给我添堵。”
“我请!”
“我不要你的钱!”
眼瞅着庄稼汉要和老板吵起来,回过神来的老朱,才哭笑不得的开口,“二位,消消火,你们看我像付不起面钱的人吗?说了我请你吃,就是我请你吃,你把钱付了,岂不是让在场的百姓们看忠国伯府的笑话吗?老板也是如此。”
在老朱强大气场的威慑下,二人悻悻然,便没再争下去了。
老朱随即又挥挥手,“行了,诸位,都散了吧,你们对我和胡浩的好意,我心领了,胡浩并非完人,他肯定也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我在这儿代他先向你们道个歉。”
老朱这是对上海县民众们道歉吗?
表面上,是的。
但打心底里,他却是一种惭愧的表现。
登基十二载。
却还比不过一个混球在县里短短三个月的努力。
或许,这会儿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百姓们也会下跪。
但那种虔诚的表情,却不会再有了。
民众们恋恋不舍的散去。
散去后,老朱身前餐桌上堆满了橘子,因为深秋季节的水果,也只有橘子了。
“老弟,你们为何对胡浩如此……如此爱戴?”老朱嘴边组织了下词汇,好奇道。
庄稼汉笑着说,“朱老爷,你刚来上海县有所不知,胡少爷成立浦东新区后,急缺苦力,我们都在浦东新区打工呢。”
“干苦力,你们就爱戴胡浩?朝廷每年喊你们服徭役,给钱,还管一日三餐,你们怎么不爱戴朝廷?”老朱愣了一下。
“一天只给五文钱,连面都吃不起,有个屁用!”庄稼汉随即便朝老朱发起了牢骚,“你可知胡少爷给我们一天开多少钱?十倍!五十文!而且胡浩少爷还规定,所有去浦东新区工作的人,每天最低薪资必须在五十文以上!他还颁布《浦东新区劳动法》,一天只能工作四个时辰(八小时),超过规定时间,要给加班费。以前蒲氏在上海县耀武扬威的时候,我们哪有这幅光景?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别说出来吃碗面了,家里孩子连裤子都得换着穿!”
“可强制规定每天薪资,用苦力太贵,我要是牙行东家,我是不会招募太多苦力的。”老朱摇头。
“李二狗,不懂,你就别胡说!”面摊老板闲下来后,开始解答起了老朱的疑惑,“牙行们目前还没入住浦东新区呢,胡少爷规定最低薪资后,像李二狗这些人拿的都是忠国伯府的俸禄。”
“然后呢?”老朱眉头微蹙。
“一天五十文,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文钱。按照一家三口人来算,就算他们一天在我的摊子上吃两顿素面,也才花费三十六文钱,剩下十四文便会攒下来,一天十四,一个月就是四百二……现在上海县的商业活动还不算太活跃,大家除了平日在摊铺上搓两顿外,只能将钱存下来,而等牙行们入住后,你觉得他们不会消费吗?消费一多,因为有劳动法的限制,牙行东家们为了赚更多的钱,只能不停的雇人,这便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咦?老吴头,你砸懂得这么多?”李二狗愣了一下。
“胡少爷觉得那些考不上功名的秀才就知道成天吃干饭,便喊他们在城西头的书馆里面开设了夜校,免费帮大家伙扫盲,之前喊你去,你不去,现在后悔了吧。”老板得意道。
“不行!今晚我也得去看看。”李二狗决定道。
老朱的思维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夜校是什么鬼?
还有。
学校,不是教授经义的地方吗?
老板学的,似乎,不是经义吧。
这混球又在搞什么旁门歪道?
……
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吃下肚后,老板非要给老朱碗里再加个蛋。
老朱说不必了。
但老板硬是让老朱吃了。
还名曰,以形补形。
老朱疑惑道,老板,你还懂医术?
老板笑了笑道,不懂,但胡公子说,吃蛋能增强男人的精力,现在日子富裕了,我这么一试,别说,还真有效果,我家那婆娘以前像头母老虎,现在却是只小母猫,可乖可乖了。
老朱,“……”
离开面摊。
老朱没骑马,而是背着手,漫步在上海县街头,跟行色匆匆的路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陛下,韩国公托卑职问您,何时去忠国伯驻地?”禁军小声道。
“不急。”老朱若有所思道,“这帮老东西反正都是坐马车来的,让他们在马车里休息到傍晚,朕准备去混球创办的夜校再看看。”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