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夜校,其实开设课程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老朱朝路人问清楚位置后。
便带着一众人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
坐下后。
老朱放眼望去。
教室内。
农民,小商贩,苦力,说书人,抠脚大汉,甚至……老朱闻到了一个淡淡的桂花香味。
他娘的。
竟然还有青楼女子?!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啊!读书人应当身怀浩然正气,怎会有女子,还是青楼女子居坐在圣贤屋内?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有何颜面来面对圣人?太污,太肮脏了!”
之间就提起过礼部尚书赵翥。
此人刚正不阿,但性格格外古板。
若教室内都是男人,就算言行举止再不雅观,看在老朱的面子上,他也只会掩鼻嫌弃,露出鄙夷的神色。
然而。
女人竟然还也能在旁听读,这无疑触碰了他的底线。
尽管老朱三番五次叮嘱,只带着耳朵去听,不要说话。
但他还是破防了。
而赵翥说话的声音很大,瞬间引起了青楼女子的不满。
其中一个长相俏丽,身材婀娜的女子,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捏着绣帕就开始吵了起来,“怎么?嫌我们脏?嫌恶我们污?你们去勾栏听曲的时候怎么不嫌?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本姑娘最讨厌的就是接待你们这帮上了岁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老男人了,人老,还玩的花!”
“你!你这泼妇,胡言乱语什么呢?我何时去过青楼?”赵翥气呼呼的反驳道。
“对,你老了,你现在肯定没去过,但你敢发誓,你以前没去过吗?”女人义正言辞道,“昨日教书先生才说,根据上海县经济建设署统计,两个月以来,本地五家青楼,读书人消费占五成,商户消费占三成,其余占两成。还愧对圣人,圣人要是知道你们白天假惺惺的说什么之乎者也,晚上就去青楼潇洒,圣人的棺材板早就压不住了。”
“我……”
不给赵翥开口的机会,女子继续输出,“看不起女人?要不是没女人,你从哪儿蹦出来的?就好比当今马皇后,陛下在外征战的时候,是谁在后面稳定军心?你敢说马皇后也是有辱圣人吗?再不济,你穿的衣服是谁缝出来的?男人会干针线活儿?能有女人干得好?”
“这……”
女子接道,“还有,圣人常说有教无类,你不是喜欢听圣人教诲吗?那请问,无类是什么意思? 要圣人说读书人都是男人的话,那你们何不如把圣人说的话给改了,改成有教无女人,岂不是更贴切?哼!道貌岸然的老东西。”
堂堂掌管礼部的一把手,竟在辩论中,被一个青楼女子说的还不了口?
此事,要是被众人听到……
不!
已经被众人听到了。
以至于。
跟随老朱来上海县的群臣们眼中都带着一抹匪夷所思的神色,甚至还有不少人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眼瞅着赵翥嘴里发出‘嗬~嗬~’,摆出一副即将要被背过气的架势。
老朱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姑娘,你说的都对,但尊老爱幼乃是美德,还请你少说两句。”
“上课的时候,请称呼我为柳同学。”女子道。
老朱,“……”
“柳同学,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说两句如何?”老朱哭笑不得道。
“切~你以为我想和这个老东西争论啊,要不是他狗眼看人低,我都懒得搭理他。”柳姑娘翻白眼道。
“柳同学,其实赵夫子并不是瞧不起你们,而是他……包括我在内第一天来夜校的众人,不是太明白,为何青楼女子要来上课?难道说这地方……还教你们,如何更好的取悦男人?”老朱耐心解释道。
“就他,还夫子?我看就是他犬子!”见老朱从袖口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柳姑娘笑靥如花的收下,“怎么说呢,夜校确实在教我们如何更好的取悦男人,但……在取悦的男人时候,还让我们不失尊严。”
“哦?此话怎么讲?”老朱好奇道。
“说起青楼,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柳姑娘反问道。
“文人雅客前去吟诗作对的地方。”赵翥手下的一个礼部员外郎道。
“呵!”柳姑娘冷笑道,“光吟诗作对,光把酒言欢?那你们为何不去酒楼呢?酒楼一壶酒只买二十文钱,青楼里则要翻五六倍。”
“额……”
“行了,少在你们脸上贴金,青楼,说到底就是一个卖肉的地方。”柳姑娘开门见山道,“在青楼里,你们男人是爽了,我们女人呢?命好的点,被达官显贵赎身,沦为府上地位低下的小妾,命差点的,要么在频繁的接客中,染病,被草席一卷,被龟公带去乱葬岗里埋了,连块碑都没有,要么就是年老朱黄,被青楼扫地出门,饿死大街上。你说,我们可有尊严?”
“所以,夜校为你们挽回尊严的方式是……”
不光老朱。
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想。
可思来想去,始终没找出一个合理的办法。
毕竟男人为什么要去青楼,就是为了春风一度。
不度春风。
在哪不能喝酒?
干嘛要去青楼,买比市面价值昂贵五六倍的酒水呢?
“韩国公,你可有解决办法?”老朱小声问道。
李善长苦笑着摇了摇头,“难不成,胡浩是想培养这些女子琴棋书画的技能,把她们每晚接客的价格提高一些,让她们活的有尊严?”
“呵,京都最高档的青楼,翠云轩,里面的女子,哪个不是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到头来,该接的客人,可一个都不少。”老朱摇头道,“你呀你,世人都说你李善长足智多谋,你却连一个娃娃都不如,青楼经营都搞不定。朕这些天甚至都在想,是朕手下的能人异士太少,还是混球太聪明,对比下来,显得你们太愚笨了。”
李善长,“……”
李善长刚准备躬身说句‘臣,确实愚笨,不如胡浩’诸如此类的客套话。
他的神情却微微停滞了一下。
等等!
不对!
陛下为何对翠云轩的价格了如指掌?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