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一块破盐碱地你们卖四万五千两白银?在这儿吃饭加住宿还要交一千两定金?”
面对胡浩的涂抹星子横飞,前来传话的仆役,面露客套的笑容,“胡公子,家主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背,你们若想在入住蒲家,就必须要按照规矩来办事,若不住,那请自便。”
胡浩朝谢磊屁股上踹了一脚,“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愣着干嘛?给钱啊。”
“少爷,蒲家明显是欺负咱们人生地不熟。当初你卖家里的田,一亩盐碱地只卖二十两,他们怎么敢卖这么贵的啊。”谢磊瞪了眼说话的仆役,“要我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咱们去其他家住,去其他家买地。”
“爷你大爷!”胡浩又朝谢磊屁股上踢了一脚,“先把吃食费和住宿费给人家,等过几天,我爹的气消了,给家里写信,喊秦管家把买地的钱再送过来。”
“行吧。”
虽说平白无故被蒲家宰一顿。
胡浩也挺生气的。
但造船才是要紧事。
当初在牢里被揍,自己都没时间去找罪魁祸首是谁,现在更没必要节外生枝。
大不了,把带人上天的门票价格再涨一倍呗。
反正那帮功勋家族有的是钱。
而听完谢磊所言。
仆役望向胡浩的目光中隐约闪过一抹鄙夷。
家主猜得真准!
一亩盐碱地,再不济也能卖个四十两。
胡公子竟然只卖二十两?!
果然只是个从京都前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哥。
确实没必要太放在心上。
在胡浩的催促下,谢磊点够一千两白银交给仆役。
等仆役心满意足的离去后。
谢磊依旧很不甘心的嘟囔着,“少爷,咱们就应该自报家门,吓死这帮乡下人!”
“净出馊主意,吓你个头!信不信我这边自报家门,我爹下午就坐船前来上海抓人了?”胡浩摆摆手,“赶紧把这帮贡生撒出去,让他们去田间做调研,钱可不能白花了。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亲眼所见一番为好,当初本少爷去村庄买牛的时候,就被刷新了三观。”
“少爷不派私军前去盯着点?”
“私军派出去了,本少爷生命安全谁来保证?若有歹人来害我,你保护我?到时候,你他妈肯定跑的比我还快。”
谢磊挠头讪笑道,“少爷看人真准。”
“滚一边!”
“好嘞。”
……
视线转移到杨万里身上。
都说穷文,富武。
杨万里的家世就很清贫。
当胡浩起问农民一天吃几顿饭的时候。
杨万里的回答也是一天吃两顿。
因为他们家就是如此。
每天清晨父母和兄弟姐妹们去田间耕种时,会给自己留下一碗清粥和一个鸡蛋。
每天黄昏父母和兄弟姐妹们从田间回来后,看自己依旧在寒窗苦读,还会给自己留一碗满满的小米饭和沾了荤腥的菜,夜宵还有饼子吃。
自家都能保证一天吃两顿。
怎么可能还有人比自己家日子过的还要苦?
想来也不现实。
怀揣着对胡浩的质疑,杨万里来到田埂间。
正逢一家男女老少在劳作。
男的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烂衣服,女的则只能用树叶缝制的草衣来蔽体,一个不注意,便会被一览无余。
“有失风化,有失风化啊。”杨万里掩目道。
然而面对杨万里的吐槽,一家人只是麻木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从事手头的工作。
被无视的杨万里心头莫名憋着一股气。
他上前用力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你这男人为何不给妻儿老小买衣服?让妻儿老小的身体暴露在外人视线中?”
“子是谁?能吃吗?”男人一头雾水。
杨万里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了般,极为憋屈,“子不是吃的,子是圣人!”
“哦。”男人简单的应了一声后,就没下文了。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是这态度?”杨万里的牛脾气上来,继续质问道,“为什么不给妻儿老小买衣服?此番模样,成何体统?”
男人有些不耐的转身推了杨万里一把,“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买衣服?浓的衣服都是捡来的。”
“我看你家地里种的庄稼挺旺盛,今天收成肯定不错,怎么会连饭都吃不起?我读书多,你别骗我。”杨万里摇头。
“你家不交税?”男人反问。
“朝廷定的税,每亩也只需交纳三升稻谷,历朝历代以来,算是最低的了。”杨万里喃喃着。
“三升稻谷是给朝廷的,还有十七升要给蒲老爷!”男人摆摆手,“哪里来的神经病,能不能别妨碍我做事?耽误了耕作进度,我们全家老小今天都得饿肚子。”
杨万里只能面红耳赤的闪到一边。
而看到不远处有个面容枯槁的小姑娘正在刨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不死心的杨万里,便将怀中在京都所买的蜜饯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小姑娘懵懂道。
“蜜饯。”杨万里回。
“蜜饯又是什么?”
“糖。”
一听是糖,小姑娘连忙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大哥哥,小花好久都没吃过糖了。”
“既然好久都没吃过糖了,为什么不这会儿吃?”杨万里问。
“小花要带回家跟爸爸妈妈姊妹们一起分着吃。”小姑娘道。
因为一只手攥着糖,小姑娘刨地的动作便显得有些滑稽了。
杨万里好奇,“小花,你在找什么呢?”
“田鼠。”
“原来你是在抓田鼠啊,可你连引诱田鼠出来的食物都没有,怎么能抓的到?”杨万里觉得小姑娘好像太不聪明。
“嘻嘻,哥哥真傻,要是有食物,那我为什么还要抓田鼠呢?”小姑娘也觉得杨万里不太聪明。
杨万里,“……”
杨万里的举动终究是引起了一个在田间休憩的老者注意。
“小伙子,你过来。”
“您喊我?”杨万里指了指自己。
“没错,就是你。”
杨万里迈步走到老者身旁。
“读书人?”老者上下打量了下杨万里,随口问道。
“嗯。”
“读书人来田间干嘛?”老者疑惑。
“有人说农民一天连两顿饭都吃不起,我不信,便来瞧瞧。”杨万里回。
“那你觉得我们每天最少该吃几顿呢?”老者反问。
“最少两顿吧,我家就是如此。”
“那你家一定是个大户。”老者从怀中掏出一个绿色发黑的馒头,“尝尝?”
“这是什么?”
“野菜搭配树根做的馒头,也是我今天唯一的一顿饭。”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