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一路上氛围有些沉重。
丹蕊苏和沉默不语。
崔漾心情同样十分复杂，看着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们，被那样残忍对待过，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好在她之前叮嘱过庄子上的管事，好好照顾孩子们，空闲教他们识字看书，现在看来，他们过得还算开心，崔漾心里有些许安慰。
确实该为孩子们寻一个先生，最好是能文能武的先生，既能为他们保守秘密，又能身兼文武之能的男子，这确实不太好找。
崔漾在心里思索着，这样的人该去哪找呢。
偏偏这庄子又偏远，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一路心事回到崔府，今日忙碌了一日，崔漾有些累了，本打算今日早些休息，但是下人来报，赖公子能下地走动了。
崔漾来不及休息，来到赖誓忧所在的客房。
暮色沉沉，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一道清瘦的身影映入眼帘。
赖誓忧扶着廊下朱漆立柱，指尖深深抠进木纹里，指甲缝渗出细细血痕。他盯着自己发颤的膝盖，喉间溢出隐忍的呢喃，这已是今日不知道第几次尝试。
膝盖传来钻心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骨髓间搅动。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抬起左腿，可脚尖刚离地半寸，整条腿便如败絮般绵软无力，重重砸回地面。
“公子当心！”丹蕊提着裙摆冲上前，却见他踉跄着跌进青石板，扬起细碎尘埃。右肘重重磕在砖缝，皮肤霎时渗出鲜血，可他死死咬着下唇，又撑着石柱缓缓起身。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将月白中衣洇出水痕，往日满布灰白的面庞竟因用力涨得通红，倒显出几分鲜活生气。
月余之前，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此刻竟能以柱为杖勉强而立。
崔漾望着青年反复摔倒又挣扎站起的身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赖誓忧余光瞥见立在月洞门处的身影，他抬眸望过去，只见身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正凝眉看着他，双眸里的欣慰与心疼震得赖誓忧心尖颤了颤。
"崔小姐。"赖誓忧慌忙转身，却踉跄着又跌倒在地。
崔漾疾步过去，"当心！"她伸手要扶，却见他已撑着廊柱满满站稳。
脸上新生的红晕比那桃花更艳，破损的掌心却还凝着血痂："让小姐见笑了。"
“何苦这般拼命？大夫说循序渐进方为上策。”崔漾有些不忍。
赖誓忧目光灼灼如星火，“如今能重新站立，便是摔断腿骨，也要试试这走路滋味。”
“若不是小姐相救，誓忧恐生生等死。”赖誓忧想起月前自己像滩烂泥般瘫在榻上，连汤药都要顺着嘴角流进颈窝。此刻掌心磨破的血腥气，竟更让他心安。
丹蕊红着眼眶别过头，苏和正悄悄抹袖口。
赖誓忧看着崔漾，胸口有些难以自抑的起伏，"那日小姐从家中把我接出来时，我不曾想过这堆烂肉还能拼成人形。如今我站在地上，就像是做梦一样。"
崔漾望着青年挺直的脊梁，想起那句"千磨万击还坚劲"，此刻倒映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小姐大恩……"赖誓忧转身要拜，被崔漾虚扶住手臂。
“听说公子不仅善文，还善武？”崔漾笑道：“公子若真想感谢我，就好好恢复身体，我有个忙，只有你能帮我。”
"我庄上有几个孩子，缺个能文能武的先生。孩子们如今在沙地上练字，若得遇良师……"
"我去。"赖誓忧丝毫没有犹豫，"等我走到垂花门那日，小姐可要备好束脩。"
“没问题，静候公子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