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
有人闻言，失望地回了自己位子上。
不知是谁提起再过几日便是旬考，大家连声哀叹。
登时将言远泽抛去了脑后，苦哈哈地温习去了。
总算没人再追问她了。
苑宝冬也借着这个机会暗暗松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那些看得她头晕的经文上。
这次旬考她不能像以前一般敷衍了事了。
她现在与言远泽定亲，要是考的太差，只怕言远泽也不会喜欢她。
还要拉着言远泽一同丢人。
可她从前并未习过多少课，此时再瞧，只觉得头昏脑涨。
一字不通。
好不容易才挨到了放课。
苑宝冬刚出书院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言远泽立在廊下，月白长衫随风轻动，衬得他清俊出尘，仿佛不在尘世之间。
倒似画中走出的脱俗俊雅的谪仙一般。
苑宝冬脚步一顿。
一想到方才言远泽帮她撑腰，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便又开始不争气的加速。
方才言远泽特意来为她撑腰，她该去道谢才是的。
可刚刚她又在言远泽面前出了糗，当真见了面只怕会愈发尴尬。
她正犹豫着是该上前道谢，还是该装作没看见悄悄溜走，就听见言远泽唤了她一声。
“苑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喑哑，因常年染病显得有些轻薄。
苑宝冬心中泛起点点涟漪，不由停下脚步，一双莹润的红唇被咬得泛了红。
“言大人。”
她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脚尖，不好意思去看言远泽的眼睛。
“方才多谢……”
苑宝冬艰难欲说些什么，却被言远泽温声接过。
“可用过晚膳了？城中新开了一家食肆，点心做得不错。”
苑宝冬还是低着头，话却顿住了。
眼睛不由亮了亮。
言远泽也察觉到了这点微小的举动，唇畔勾起一抹浅笑，继续道。
“有一道玫瑰搽穰卷儿很是不错，外酥里软，香气馥郁……”
“苑小姐可否赏脸，让在下请你吃些？”
想起上次苑宝冬送来的桃花羹，她应会喜欢这点心才是。
果不其然，原先还纠结着该如何面对言远泽。
现下她的思绪却早被馋虫勾着一起走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抬头瞧着言远泽，眼睛水亮亮的，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雀跃。
“当真吗？”
瞧见言远泽点头，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终于牵起了笑来。
“言大人待我真好！”
“那便多谢言大人了！”
言远泽口中的食肆果然雅致，点心也名副其实。
玫瑰搽穰卷儿一端上来，登时勾起了苑宝冬心中的馋虫。
那一双眸子亮亮的，早便将沈川啊丢人啊抛却脑后了。
她端起做工精致似的点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的玫瑰馅儿在口中化开。
苑宝冬登时幸福得眯起了眼。
几口点心下肚，苑宝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见言远泽这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莫名的就觉得他似乎有种融不进人世间的落寞。
就像是有时候偷偷躲着叹气的阿祖，也一样是有些落寞的。
苑宝冬不由觉得有点心疼，便想跟言远泽聊些她身边的趣事。
比如课上的同学总是偷偷的吃点心，差点被先生发现，还有他们一起作诗，因为写的太差，被先生罚了抄大字。
言远泽静静听着，偶尔颔首，眼底依旧浮着温和清浅，却疏远于人的笑意，偶尔为她斟上一杯清茶。
苑宝冬说得热闹，不由入了迷，连嘴边沾了些点心渣都未曾察觉。
“慢些吃。”
见她又解决了一块玫瑰卷，言远泽极其自然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素白锦帕，伸手过去，轻轻替她拭去唇畔的碎渣。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温和。
苑宝冬却瞬间僵住了。
连原先同他说话的模样都僵在了原处。
那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帕子触到她的皮肤，带得她的脸畔迅速热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心跳骤然失序。
一时间连盘中的点心都忘却了。
他，他怎么能这么自然地做这种事？
可言远泽只是神色淡淡，浅笑着看着她，收回了手。
“没关系，继续说。”
苑宝冬红着脸低下头。
怎得将她当个孩子一般。
苑宝冬虽本性大大咧咧，可心底深处却比寻常姑娘还要细密些。
他们虽已谈及婚嫁，可这般亲密的举措，本是不该的。
但苑宝冬却没有被冒犯的不适。
就在她思索时，言远泽又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糕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
“聘礼单子白将军想必已与你提过，若无不妥，过几日我便请官媒上门，正式走六礼流程。”
他顿了顿，看向苑宝冬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笑着补充。
“年前日子紧，若想赶在二月完婚，需得抓紧些。”
苑宝冬怔愣，手中失了些力，乌木筷子落在玉碟中发出一声轻响。
她手指微微蜷缩，此刻忽然对婚嫁有了强烈的实感。
她竟真的，即将与眼前之人成婚了。
不是儿戏，也不是敷衍阿祖，而是正经八百地出嫁为人妇。
从此别家，进入一个全然未知的地方……
她低头，咽下嘴中的点心，绯红着脸小声开口。
“聘礼很好，我没什么不满意的，都照着你与阿祖来安排的就好。”
……
而与此同时，威远侯府内。
沈川哭天抢地地扑进沈从山修养的房内，二话不说，一下趴在他床前的踏脚上。
紧接着就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从山哥！我没脸见人了！我真不如死了算了！”
沈从山被他吓了一跳，又被他哭得心烦意乱，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
“哭毛哭！嚎什么丧？你哥我还没死呢！”
沈川抬起一张涕泪横流的脸，一边抽噎一边添油加醋的把今天在书院的事说了一遍。
“苑宝冬一点都不给从山哥你面子，我没报复成功，还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说到最后，他委屈地撅起屁股，指着上头的两个大红掌印。
“你看！我屁股都被她打红了！脸都丢光了啊！从山哥！”
“什么？！”
沈从山一听，气得差点从床上直接翻下来，结果动作太大瞬间扯动了伤口，登时痛得龇牙咧嘴。
不得已又挪回了床上去。
他狠狠一拳捶在床板上，咬牙切齿的骂了起来。
“好你个苑宝冬！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