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宝冬说完了话,便匆匆忙忙又去买自己散落了的糖稞子去了。

独留言远溪一人站在原地。

他望着苑宝冬远去的身影,在原地踟躇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拿着自己的小包袱回了言府。

可没想到刚踏入府门,就撞上了满脸急色的家仆二福。

二福一见他回来,脸上登时挂了喜色。

“二少爷回来了!”

府中其他下人都被他这一声惊动,个个瞧了过来。

言远溪都还没来得及换身衣裳,便被带到了前厅。

刚进去便看见言远泽端坐主位,面若寒霜,厅内气压低得骇人。

屋内其他下人都垂首屏息,噤若寒蝉。

而反瞧言远溪,一身衣衫皆是尘土,脸上也挂了彩。

这下好了,不用问,言远泽定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言远泽缓缓站起身,走到自己阿弟面前。

他身量高挑,阴影都能将言远溪完全笼罩住。

只听那声音沉闷不悦,冷冷问道。

“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跟我说说,为何离家。”

言远溪缩了缩脖子,在言远泽面前根本不敢有所隐瞒。

他开口,将自己昨夜离家出走、今早被人刁难、以及苑宝冬替他出头的事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越说,也知晓了自己没理,声音愈低。

“言远溪。”

言远泽开口。

言远溪打了个哆嗦,大气都不敢出,简直要缩成个鹌鹑来。

这般连名带姓的叫他,就表明兄长已经气到了极致。

“你可知今早为,府中所有人皆停下了手中的事,只为了寻你?”

“便连我,也早朝告假,为了找你奔走了不少地方。”

言远泽面色冷然,瞧上去却依旧是那副淡漠公子的模样。

叫人觉得疏远。

越是这般,便越叫人害怕。

“你今年十三,并非三岁,遇事却只会耍性子胡闹,闹得身边之人鸡犬不宁,叫所有人跟在你后面收拾残局。”

言远泽蹙眉,头一次在这张清冷的脸上显出愠怒的模样来。

“还有苑小姐,昨日你那般待她,今日她却不计前嫌的帮了你。”

“我平日里教你的道理,你都忘了吗?”

言远溪脸色煞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他张嘴,还未说出话,却先是红了眼眶。

“兄长,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再这般任性了。”

“我会上门给苑小姐道歉的。”

“您不论如何责罚我,我都认。”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苑宝冬嘴里嚼着糖棵子,一边熟练的给自己上药。

那道泛红的青紫色淤青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的明显。

苑宝冬看见伤口,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这道伤算不上有多么严重。

她从前在京城乱跑的时候也很容易挂彩。

只不过,许是她近来被娇养惯了。

肌肤竟也格外的娇嫩,所以才会显得这伤口格外严重。

苑宝冬漫无边际的想着,心中思虑。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言府以诗书传家,规矩极为严厉。

今天言远溪那般犯傻,又这般回去,定会叫言远泽规训一顿。

她心中担忧,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口后站了起来。

想到言远溪自幼就没了母亲,父亲也娶了续弦。

这般的孩子,同自己的经历几乎有大半的相似。

苑宝冬不由心软。

早知道,便该将那孩子带回来,先好好的收拾一番再送回去。

苑宝冬正思索自责,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她往外一探脑袋,就见绿盈进来,跑得气喘吁吁。

“姑娘!言大人府上送东西来了!”

只见她话音刚落,好几个衣着体面的婆子捧着朱漆描金的礼盒入了院中。

为首的嬷嬷正是那个她之前在言府祖母房中见到的那位。

一见苑宝冬,便立刻就面露关切的走过来。

“苑小姐,听说你受伤了,可是找大夫瞧过了?”

这位嬷嬷语气里满是歉意。

“二少爷年纪轻,有些莽撞。”

“今日多谢二小姐相助,老夫人听说了这事,心中担心您,特意让我来看看。”

苑宝冬还从无措中未缓过神来。

她从未被人似这般关心过。

从前阿祖关心她,也只是带她出去玩一圈,给她买心爱的糕点。

像这般大张旗鼓的,言远泽与祖母还是头一个。

她不由红了脸,慌忙摇了摇头。

“多谢祖母与公子关心。”

“不过是个小伤口,早已经没事了。”

谁料那嬷嬷一瞧见伤口上头青紫一片,当即就红了眼。

“怎得伤成这样?”

她心疼的不行的,轻轻执着苑宝冬的手。

“二少爷这般淘气,好端端离家出走做什么?”

那嬷嬷红着眼,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婆子招了招手。

“大少爷为了给您赔罪,特地为你准备了雪肌膏。”

“论伤药咱们家找来的自然是比不上将军府,不过这也是大少爷的一番心意,您便收下吧。”

苑宝冬怔怔的看着那个被打开的描金礼盒,里面装着两个白玉小罐子——是雪肌膏。

相传,这雪肌膏是从西域传来的,价值千金。

用来治疗疤痕效果极佳,是件奢侈物。

阿祖的虽然疼她,可毕竟是武将,她也从小摔打惯了,常常忽略了身上的伤疤。

这般的礼物,她还是头一回收到。

她刚要道谢,却见嬷嬷又叫人拿来一个箱子。

从里头拿出一块似梦似幻的布料。

“还有这几匹布,是今年蜀地送来的上好浮光锦。”

“大少爷和老太太挑选良久,觉得这件定是衬您的。”

“姑娘爱活动,旧的脏了换了便是,可以用它多做几件。”

说罢,那嬷嬷抬起浮光锦,在苑宝冬的身上比划了几下。

“苑小姐娇美,这个粉色真是的及为相衬,做几身短打正正合适!”

听见这话,苑宝冬心中的担忧和难为情轰然落地。

不是规训她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矜持一点。

而是告诉她爱怎样就怎样。

衣服脏了就多做几件,没什么大不了的。

苑宝冬这下连心头都开始发热了。

最后那嬷嬷又奉上个螺钿小盒。

“大少爷说,前日见小姐发间簪子素净,这枚珍珠偏簪衬您。”

苑宝冬怔怔接过盒子打开,里面的珍珠触手生温,簪体轻巧得像片羽毛。

她小心翼翼去碰那珠子。

珠子在阳光衬照下显得温润光彩。

苑宝冬嘴角不由浮起一模浅浅的笑容。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处处珍视的感觉,原来是这般好。

……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几日,就到了纳征礼的时候了。

从清晨便开始,一箱接着一箱的聘礼被抬进将军府。

这都要到晌午了,还未开口结束。

苑宝冬这才意识到,言远泽为了娶她,当真是给足了诚意。

她扒着门缝瞧热闹,看满院子琳琅满目的各种箱笼,心中紧张与喜悦的心情夹杂着,五味杂陈。

这么多的东西,恐怕能将一条街的美食都买下来了!

发间新簪的珍珠偏簪随着她轻晃的脑袋漾出柔光。

长街另一端,刚从马场回来的沈从山被看热闹的人群堵住去路。

他正觉不耐烦打算离,开却听见议论声钻进耳朵。

“真是好大的手笔,有人数了这是抬进去多少了没?”

“白将军这是发达了吧?从清早到现在了!这真是找了个了不得的孙婿!”

白将军?

孙婿?!

沈从山猛地勒住缰绳。

一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将军府门前那片刺目的红。

是苑宝冬?

她这是要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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