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攥着阿茹娜的手，径直走向自己那顶新帐篷。
阿茹娜的手腕很细，但在他掌心却绷得像一根弓弦。
她被动地跟着，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沉。
跟在后面的两个部落妇人相视一笑，悄无声息地停下脚步，退入了阴影里。
毡帐帘子被陈锐一拽，“唰”地一声落下，隔绝了外界。
帐内，只点了一盏牛油灯，光线昏暗。
这是陈锐的地盘，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有了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阿茹娜站在帐篷中央，像一头闯入陌生领地的雌豹，浑身都透着紧张。
“你放开。”
她终于开口。
陈锐没说话，不但没放，反而上前一步，另一只手直接抬起，伸向她的头发。
阿茹娜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就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她的短刀。
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赴宴前，刀留在了帐篷里。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陈锐的手指已经灵巧地解开了她发辫上那枚狼牙银饰。
“叮铃。”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脆。
束缚解开，乌黑长发瀑布般散落，柔化了她平日里锐利的轮廓。
她像被拔了爪牙的猛兽，浑身的尖刺和戒备，都随着那枚银饰的落地，被卸掉了大半。
陈锐看着她。
这双曾与狼王对视的眼睛，此刻映着跳动的灯火，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女人的慌乱。
他俯身，吻了上去。
……
夜深了。
牛油灯早已熄灭。
帐篷里一片黑暗，只有角落里一块未烧尽的木炭，还散发着微弱红光。
陈锐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
【获得鸟瞰视野范围*2%】
【获得鸟瞰视野范围*1%】
陈锐有点遗憾，这次没有得到属性点，看来属性点不是那么好获得的。
但视野增加也不错，这个在草原上做侦查可太方便了。
范围扩大3%，听起来不多，但在战场上，这意味着他能更早几十米发现动静。
这是能救命，更能杀人的东西！
看来以后，还要努力耕耘啊。
天亮后，阿茹娜裹着晨雾就离开了。
陈锐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昨夜余温，正从身体里一点点散去。
他四下散步，夏末晨风带着股寒意，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太阳还没爬上地平线，天边是一片灰蒙蒙的鱼肚白。
不远处，赵山和莫日根已经起来了，正在检查昨晚用柳条和牛皮绳扎好的简易羊圈。
“头儿，醒了？”赵山看见他，嗓音一如既往的干涩。
“走，去看看咱们的地盘。”陈锐从地上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
三人备好马，朝酋长划给他们的草场跑去。
马蹄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往常那种柔软的噗簌声，反而是“咔嚓”脆响。
陈锐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这片草场很大，地势也算平坦。但问题也很明显，地上的针茅草长得稀疏，大片大片的草叶尖端已经枯黄，根部也缺乏水分，用手一捏就碎。地面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密的干裂纹路。
“公子，这天不对劲。”
莫日根翻身下马，抓起一把草，又从地上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凝重。
“草根发虚，土里没水汽。这才刚出夏，怎么跟霜降前一样？你看这草，都提前黄了，秋天怕是长不起来了。”
赵山也皱着眉，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不止是草。这附近太干净了，连个野兔打的洞都少见。往年这个时候，沙鸡窝随处可见。”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抬头看看天色。“这几年雨水也怪，要么不下，一下就下个不停，把草场都泡烂。”
“部落里的老人都说，长生天要变脸了，按这个势头，今年的雪，怕是又要来得早，下得大。”
听着两人的对话，陈锐叼着草茎的嘴角慢慢绷直。
这些牧民和猎人凭经验感觉到的异常，在他脑中迅速碰撞重组。
反常降温。植被生长期缩短。厄尔尼诺现象。
一个来自前世地理课本的词汇浮现在他脑海————小冰河期。
这可不是玩笑。一旦进入这种气候剧变期，对完全依赖天时吃饭的游牧民族来说，就是一场巨大的挑战。
强烈的危机感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立刻开始盘点自己的家底。
一百头牛，一百只羊，十匹马。五户人家，加上女人孩子，十一张嘴。
他心里一沉，转向身边下属。
“莫日根，你给我算笔账。”陈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咱们这百十头羊，要熬过一个冬天，大概需要多少干草？”
莫日根是牧民出身，对这些数字烂熟于心，几乎不用思索就脱口而出。
“公子，一头成年羊，一天至少要五斤干草才能活命。一百头羊，一天就是五百斤。一个冬天如果按最少四个月算……”
陈锐接过话，沉声说着：“光是羊，就得备下六万斤干草！这还没算那一百头吃得更多的牛！”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陈锐心上。
“赵山，你老实说。”陈锐扭头，“这片草场，你怎么看？”
赵山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陈锐要听实话。
“头儿，酋长待咱们不薄。”他用马鞭指了指远方，“这块地在王庭附近算是不错了，地势开阔。但问题是……这草场的大小，也就将将够咱们现有的牛羊过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可公子你想，一个冬天过去，就算牛羊没病没灾，人要吃饭，牲口要消耗草料，咱们这点家底也剩不下什么了。总不能冬天过完，为了活命把牛羊都吃光了吧？那我们来年春天，拿什么发展？”
陈锐的心沉了下来。
确实，这些家底，放在风调雨顺的年景，可以安稳度日，慢慢发展。
可放到这即将到来的天灾里，就显得太过单薄。
一个漫长冬天过去，为了让所有人活下来，这百十头牛羊怕不是要被消耗大半。
那他忙活半天，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行！
必须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手里的资本————牛羊，翻上几番！
只有家底够厚，才能扛过寒冬，并且在春天到来时，还有余力扩张！
粮食！草料！武器！人手！
归根结底，还是更多的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