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帮他们一把
“对！”
陈二这次完全没有犹豫。
说完以后他盯着王小五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就是劫人！我们把他弄出来！”
“你疯了？！陈二哥！”
察觉到陈二的想法，此时的王小五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掉脑袋的罪！咱们……咱们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陈二看着王小五。
“你我都是川子一手提拔上来的！”
“没有他，你现在还在马厩里铲马粪！我还在伙房里被老兵痞欺负！”
“所以咱们的命，咱们现在能受人尊敬的日子，有一半都是他给的！难不成现在他有难，我们当缩头乌龟？！当个忘恩负义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小小五的心口。
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
理智告诉王小五，这是以卵击石，是自寻死路。
他们两个小小的伍长，去劫校尉大营的禁闭帐篷？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被发现了，他会死的。
王小五不是怕死，但是死了，家里的老娘怎么办？刚过门的媳妇怎么办？
想到这些王小五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边是林川对他的恩情，一边是对死亡的恐惧。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远处的火把光亮越来越远，四周重新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陈二眼中的光芒，也随着王小五的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不想去逼一个没有心的人，于是抓着王小五肩膀的手，慢慢松开了。
也对，这事儿本就是九死一生。
小五有家有室，凭什么要跟着自己去发疯？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算了……”
突然想明白以后，陈二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自暴自弃。
“今日的话，你就当我……没说。你今晚什么也没听见。”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陈二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行！”
突然，一个低沉却异常用力的字，从王小五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陈二听到这个“行”字，脚步猛地顿住，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王小五站在原地。
“我说，行！我跟你干！”
他看到陈二转身看向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些，也更稳了。
“你……”
意识到什么陈二瞬间的狂喜淹没了他，他冲回来一把抱住王小五，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好兄弟！好兄弟！”
王小五被他拍得生疼，却咧开嘴笑了。
他娘的，大不了一死。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总不能让军营里的袍泽戳着脊梁骨骂，说他王小五是个忘了本的白眼狼！
……
于是之后，白天他们是两名再普通不过的伍长，跟着大队操练、出任务，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可一到晚上，两人就开始悄悄活动。
他们的想法罕见的统一上了：无非就是联络那些同样受过林川恩惠、且信得过的老弟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陈二和王小五实在算不上什么搞阴谋诡计的料。
因为他们找人谈话，专挑茅厕、马厩后面这种自以为隐蔽的地方。
但俩人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简直就是在脸上写了“我们有秘密”五个大字。
杜岩不是傻子，他的亲兵更不是，于是亲兵只用了不到三天，就发现了这群人准备干什么了。
只见这会儿亲兵正蹲在草料堆后面，听着不远处陈二那压低了嗓门却依旧慷慨激昂的“策反”动员，表情一言难尽。
“……川子的为人，我们都清楚！他肯定是被冤枉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富贵险中求！等救出川子，他日必定不会忘了我们！”
听着他们的话亲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叫密谋？这简直跟村口大喇叭广播没区别了。
就这水平，还想劫人？怕不是人没劫出来，自己先打包进去陪林川了。
亲兵本想直接上去把这群蠢货一锅端了，免得他们惹出更大的乱子。
可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
自家校尉杜岩的态度很微妙。
崔明远那个笑面虎几次三番想把林川提走，都被校尉给顶了回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校尉有其他的打算。
那如果自己现在把陈二这伙人抓了，万一打乱了校尉的部署，那才是真的麻烦。
想通了这一点，亲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草料堆，径直走向了杜岩的大帐。
“校尉。”
亲兵躬身而入。
杜岩正对着一盏油灯，研究着桌上的布防图，头也没抬：“说。”
亲兵清了清嗓子，努力用一种严肃的口吻汇报。
“启禀校尉，属下发现……陈二、王小五等人，似有不轨之举。”
“他们正在暗中串联，似乎……想要劫出林川。”
说完这话，他本以为杜岩会勃然大怒，或是至少会神情凝重。
还准备替他们说两句好话，实在是傻的没办法让人说了。
谁知，杜岩拿着毛笔的手顿在半空，愣了片刻后，肩膀开始不住地抖动。
“噗……咳咳……”
只见他完全是跟亲兵一样的想法，一口茶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就凭他们几个？劫我的大营？陈二，那个愣头青？”
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杜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终于笑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停下来，眼中却闪过莫名的感慨。
“不过你还真别说，当初林川那小子非要从民兵营里提拔这个陈二，我还觉得他眼光有问题。现在看来……这小子看人，还真有他的一套。”
一个愣头青，没什么脑子，但这份知恩图报的冲动和胆气，却是千金难买。
亲兵站在一旁，满脸无语地看着自家校尉。
“那……校尉您的意思是？”
他小心翼翼地问，“是否要将他们控制起来？以免……”
“控制？”
杜岩摆了摆手，眼中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为什么要控制？”
“不仅不控制。”
他站起身，走到亲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要给他们创造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