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云飞扬苏醒
“啊?”亲兵彻底懵了。
“从明天起,把看守林川帐篷的明哨,撤掉一个。”
杜岩点了点桌子,“再让巡逻队……绕着那边走的时候,不小心多空出一点时间来。”
“校尉,这……这不是纵容他们吗?属下不明白!”亲兵急了。这不等于开门揖盗吗?
杜岩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身走回书案前。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一份用火漆封口的黑色卷宗上。
“不用你明白。”
杜岩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只需要知道,这盘棋,远比你想的要大。”
他拿起那份暗折,在油灯上晃了晃。
“平虏将军回信了。”
亲兵的呼吸一滞。
只听杜岩继续说道。
“云将军,醒了,我们可以反击了。”
……
京城,云府。
雕梁画栋的卧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又复杂的药味。
云飞扬的眼皮沉重如山,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影中,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又焦急的脸。
须发皆白的老妻,正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
长子云昭侍立在侧,眉头紧锁,虽强作镇定,但眼中的忧色却藏不住。
还有他的儿媳,他的孙子、孙女……一张张脸在他眼前晃动。
“水……水……”
云飞扬本来准备问他们干什么呢,但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刺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哑气音。
“醒了!父亲醒了!”
“老爷!您总算醒了!”
“爷爷!”
卧房里瞬间炸开了锅,压抑多日的悲伤与担忧,在这一刻化作了喜悦的泪水。
“快!快去端温水来!”
还是云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吩咐下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丈夫。
一名身穿官服的御医见状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老夫人且慢。老将军元气大伤,不可随意移动。”
他上前一步,仔细为云飞扬检查了脉象,脸上复杂,但最终还是拱手汇报。
“老将军洪福齐天,总算是从鬼门关闯回来了。”
御医收回手,对着围拢上来的云家人拱了拱手。
“不过旧伤引发新疾,又中了北境奇毒,虽已苏醒,但根基还未修复,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需静养,静养啊。”
他说完转向云老太太,“既如此,微臣这就回宫,向陛下复命。”
“李御医辛苦了。”云老太太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一旁的管家。
老管家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对李御医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御医,车马已经备好。一点心意,还望您务必收下。”
李御医本想推辞,可见到老管家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便也明白了。
他随着管家走出卧房,来到前院,当看到马车旁下人抬着的那个沉甸甸的礼盒时,心中还是微微一惊。
云家虽因老将军倒下而势微,但这底蕴和手腕,却丝毫未减。
“有劳王管家了。”李御医不再多言,对管家拱了拱手,便登上了马车。
皇宫,御书房。
天王朝的皇帝赵衍正批阅着奏章,面沉如水。
一名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陛下,李御医求见。”
“宣。”赵衍头也没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御医走进书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他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说吧。”
赵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云飞扬如何了?”
他直呼其名,而非官职或爵位。
李御医心头一跳,愈发恭谨地回道。
“启禀陛下,云老将军……已于今日午时苏醒。”
“哦?”
赵衍的语气微微上扬,似乎有了兴趣。
“只是……”
李御医斟酌着用词。
“老将军旧伤沉重,又添新伤,尤其是身中北境蛮族的奇毒,虽侥幸保住性命,但毒素侵入五脏,已是……已是动摇了根本。”
“微臣判断,日后需得长久静养,万不可再动干戈,否则……性命堪忧。”
他故意将情况说得十分严重,这也是云家希望他传递的信息。
然而,皇帝赵衍似乎对这些细节并不关心。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那个唯一重要的问题。
“那他,还能领兵吗?”
这个问题,让李御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能,还是不能?
说能,是欺君之罪,云飞扬的身体也确实不允许。
说不能,朝中还有其他能带兵的人嘛?
这么想着李御医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看到对方这个样子赵衍懂了。
他重新拿起了朱笔,目光再次落回到面前的奏章上,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如初。
“退下吧。”
御书房内的烛火跳动着,重新恢复寂静。
随后赵衍的贴身大公公端着描金茶盘轻手轻脚地走近,垂着头,恭敬开口。
“陛下,您这茶凉了,老奴再给您添些热水。”
赵衍闻言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落在杯底沉落的茶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放心吧。”
等公公将新沏好的热茶放在桌案一角,他才缓缓开口呢喃。
“天王朝没了云飞扬,你说说,还有谁能替朕守着北境?”
公公闻言身子弯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茶盘边缘,斟酌着回道。
“回陛下的话,老奴私下听朝臣们议论过。”
“吏部尚书举荐的镇国将军之子李彬,还有礼部侍郎的表亲王怀安,再者就是……”
“就是崔丞相提到的他的门生周余饶,这几位倒常被提及有领兵之才。”
“呵。”
听到这几个名字赵衍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领兵之才?倒也没错,但这几个人哪个没跟世家扯上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
“李彬的妻子是江南苏家的嫡女,苏家掌控着半壁粮道。”
“王怀安的母亲是琅琊王氏的人,王氏在京畿之地的势力盘根错节。”
“至于周余饶,他能有今日的职位,离了崔家的扶持,能走到哪一步?”
说着这话,他倒是给自己说生气了,带着压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