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心思各异
三日后，云州城。
肃穆的城墙下，一支仪仗队缓缓驶入。
打头的是两顶朱漆官轿，轿身两侧悬挂的 “大理寺” 令牌随风轻晃，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沈仲文身着绯色官袍，腰佩金鱼袋，端坐于前轿，指尖轻轻敲击着轿内的暗格，闭目养神，眉宇间却藏着几分凝重。
沈从安则穿青色常服，后轿内，他正反复翻看手中的卷宗，目光锐利如刀，时不时在关键处做下标记。
昨夜父子二人便已偷偷出城与查案队伍汇合，此刻这般阵仗，既是遵循朝廷规制，也是为了迷惑那些人。
街边百姓虽不知其中曲折，看到这一幕却也自觉退到路边。
“这是京城来的大官吧？看这排场，怕是为了苏家的案子来的！”
“肯定是！他们都来了，那是不是证明苏将军就是被冤枉的，林百夫长也是个好汉，这下终于有盼头了！”
“嗯，可别再像以前那样草草结案了，咱们云州城可经不起折腾了！”
轿队听着这些议论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县令府方向行去。
沿途的衙役见到 “大理寺” 令牌，无不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清楚，这两位可是奉命来的“铁面判官”，他们县令估计都得退避三分，更别提他们了。
这会儿县令府正厅内，气氛也早已紧绷如弦。
只见崔明远、李靖远、周余饶、杜岩四人一字排开，各怀心事地等候着。
崔明远身着月白锦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
他早已收到消息，沈仲文父子油盐不进，当年西疆将领被诬陷一案，便是这父子二人顶着压力翻案，如今他们来查苏家的案子，恐怕也是很难渗入了。
周余饶站在他身旁，银甲泛着冷光，脸上却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眼神在厅门口来回扫视，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应对。
上折子的事情他竟一无所知，那就证明杜岩和李靖远显然是故意瞒着他，要不是沈家父子现在来了，怕是他还要被埋在鼓里。
李靖远则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望着厅外，心中却已做好准备。
当年他被诬陷时，便是沈仲文父子还他清白，知道是这两个人来的时候，李靖远也是开心了好久。
杜岩站在最后，双手微微握拳。
他既盼着沈仲文父子早日到来，又担心布防图的细节会牵扯出更多隐秘。
不过现在这些已经没用了。
“咚——咚——”
随着两声清脆的梆子声响起，轿队终于停在县令府门前。
只见沈仲文与沈从安在属官的簇拥下走下轿，沈仲文目光扫过等候的四人，语气平淡的寒暄：“诸位久等了。”
“哪有，沈大人，沈少卿，两位才是一路辛劳！”
崔明远率先上前一步伸手想要与沈仲文寒暄，却见对方只是微微颔首，并未伸手，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周余饶也连忙附和：“是啊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备下薄茶，先歇息片刻？”
李靖远则上前抱拳行礼，语气诚恳。
“沈大人、沈少卿，当年蒙二位还我清白，今日二位驾临云州，李某感激不尽。”
他与这父子二人有旧交，说话也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切。
杜岩与他们并不熟悉，所以没有那么热络，只是躬身道。
“末将杜岩，参见二位大人。”
沈仲文目光扫过四人，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随后他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诸位不必多礼。本官此次前来，是为苏振邦通敌、林川贪墨一案，时间紧迫，客套话便不多说了。”
他说着看向李靖远，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李将军，奏折中提及你手中有北境布防图，不知可否让本官一观？”
“什么？！”
听到这话周余饶猛地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在云州军营待了半月有余，日日盯着军械库与卷宗，竟从未听说过布防图的消息！
想到什么，周余饶下意识看向杜岩，却见杜岩神色平静，显然早就知晓此事，一股被排挤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难怪李靖远敢联名递奏折，原来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证据！自己这卫将军，竟成了个摆设！
崔明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来云州以后就让人内外查探多日，连布防图的影子都没找到，李靖远刚上任没几天就拿到了，这背后定然有猫腻！
这么想着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布防图若是真的，苏家通敌的罪名便不攻自破，那他们世家的谋划，岂不是全成了笑话？
李靖远却不管他们想什么呢，而是听到沈仲文说了以后，直接对着身后的卫平递了个眼色：“卫平，去把布防图取来。”
卫平领命快步离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盒回来，双手递到沈仲文面前。
沈仲文接过长盒，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沈从安。
“从安，你来与我一同查验。”
沈从安上前一步，父子二人小心翼翼地展开油布。
一张泛黄的绢布缓缓显露出来，上面用墨笔细致地绘制着北境的山川、关隘与军营位置，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着兵力部署。
绢布边缘虽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绘制者的用心。
“这便是北境布防图……”
沈仲文指尖拂过绢布上的字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苏振邦当年在北境经营一辈子，才弄出来的这份布防图啊。”
周余饶也凑上前，目光死死盯着布防图，试图从中找出一点不符合的地方，但却见上面的标注条理清晰。
与军营现存的北境地形记录完全吻合，根本挑不出错处，心中愈发焦躁。
这布防图若是真的，崔家所有的努力怕是要全白费了。
崔明远则是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定，他悄悄打量着沈仲文父子的神色，见他们专注地看着布防图，心中暗自盘算着。
若是能毁掉布防图，或是诬陷这布防图是伪造的，说不定还能挽回局面。
杜岩脸上都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