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前程靠坐在病床上,他抬起眼,看到傅擎洲和温辞一前一后走进来,那双原本沉郁如古井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暖意。
他立即起身,步伐比平日急促,直接迎到傅擎洲面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左肩胛骨的位置,那里的西装面料有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说你受伤了,”赵前程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半分,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检查,却又在半空顿住。
傅擎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下颌线绷得像一道冷硬的铁轨。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在安静的病房里激起回响。
“我是你的父亲,”赵前程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他迎上傅擎洲冰冷的视线,语气带着一种试图压制的激动,“我过来关心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错?”
说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向前一步,抬手就要去碰傅擎洲伤口周围的衣料,意图仔细查看。
一旁的温辞听到这话,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
她之前虽隐约听过传闻,却从未真正见过这位傅擎洲生物学上的父亲。
此刻近距离看去,这男人的确在眉骨轮廓与紧抿薄唇的线条上,与傅擎洲有着三四分相似。
但若说更像……
温辞脑中闪过赵燃北那张脸,那眉眼间的锐利与此刻眼前的赵前程,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似度高达七八分。
然而下一秒,傅擎洲猛地擒住了赵前程探过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赵前程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怎么?”傅擎洲扯起一边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淬了毒的嘲讽,“看我受伤没死,想亲自检查一下,顺便做点手脚,好让我死得快一些吗?”
话音未落,他手腕发力,毫不留情地将赵前程掼开。
赵前程踉跄半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傅擎洲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立即低吼一声:“秦墨!”
那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秦墨几乎是小跑着推门而入,气息微乱:“傅总…?”
他刚开口,视线触及到墙边脸色难看的赵前程时,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墨,”傅擎洲侧过头,目光如冰冷的手术刀般刮过秦墨的脸,“你可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看来,你是不打算继续留在我身边了。”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重若千钧,砸得秦墨身形一晃。
秦墨喉结滚动,急声解释,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刚是大夫叫我过去,想详细了解您这次的受伤情况和后续用药禁忌!就离开了不到十分钟!我没想到……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就让他……”
他懊恼地抿紧唇,没再说下去。
“擎洲,” 赵前程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试图缓和气氛,“我知道我们之间横着很多误会。我过来,不是想争吵,只是不想让误会继续加深……我想和你解释一下当年的事情。”
赵前程这句话无疑精准地踩在了傅擎洲的雷区上。
“当年的事情?”傅擎洲猛地转身,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结冰,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暴戾,“你竟然还有脸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
他和母亲当年承受的屈辱与艰辛,岂是这个男人轻飘飘一句解释就能弥补的?
若不是赵前程当年贪图富贵,狠心抛弃他们母子,他们何至于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看尽世间冷暖?
【哎……爷爷可真是糊涂呀,爸爸本就是大富大贵之命,紫气缠身。爷爷但凡对爸爸付出半点真心关切,将来何愁不能安享晚年,得享余荫?只可惜……他这次来,又是别有目的。】
温辞垂下眼帘,心底一片冰凉。
看来这个男人,是铁了心要在傅擎洲尚未愈合的旧伤上,再狠狠地扎上一刀。
随后腹中的宝宝再次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有人故意向爷爷泄露了赵燃北与爸爸的血缘关系。就在赵燃北前往国外处理业务时,竟也遭遇了不明势力的伏击,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爷爷哪里是来关心爸爸的?他分明是想借爸爸的势力,把那个宝贝儿子赵燃北给救出来!】
温辞暗自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
在赵前程心里,何曾有过半分对傅擎洲的真心?
若不是赵燃北身陷险境,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傅擎洲的门。
此刻假借关怀之名,行利用之实,这虚伪的父爱面具,只会将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傅擎洲胸膛剧烈起伏,肩胛处的伤口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赵前程,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被背叛的痛楚和积年不化的寒冰。
“解释?”他嗤笑一声,声音嘶哑,“你准备编造一个怎样的故事?是说当年身不由己,还是说如今幡然醒悟?”
他一步步逼近赵前程,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看着我这张脸,赵前程。你每次看到我,是不是都会想起你曾经如何卑劣地抛弃我们母子?现在你另一个儿子出事了,才想起我这个儿子的利用价值了?”
傅擎洲的质问如同利刃,一刀刀剥开赵前程精心伪装的父爱外衣,露出底下冰冷而功利的算计。
赵前程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嚅动着,却发不出任何辩驳的声音。
温辞听到傅擎洲的话之后,面色一僵。
傅擎洲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赵前程听到这话之后,神色也是愣住了:“你怎么会知道……”
“呵呵,如果不是你的宝贝儿子出事,你又怎么会来这里关心我的伤情!”
傅擎洲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撕开了赵前程伪装的面具。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痛恨那个男人,如今受人胁迫,岂不是正合我的意!”
傅擎洲脸上顿时生出一丝笑意,仿佛像是在看好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