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注意，全场清空！”
“灯光，摄影，群演，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
“这是一场重头戏，也是阿呆这个角色的高光时刻。”
冯凯手里攥着剧本，指着已经被布置成高档法式餐厅的片场。
“记住，我要的是一镜到底。”
“中间没有‘卡’，没有重来。”
“只要有一个人掉链子，几百个酒杯，几十桌菜，全都要重新布置，我们今天就别想收工了。”
冯凯的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一镜到底？
还是在如此复杂的餐厅混乱场面中？
这不光考验导演的调度能力，对主角陈明来说更是极大的挑战。
角落里，男二号正坐在折叠椅上慢条斯理的喝着咖啡。
他瞥了一眼神情严肃的陈明，对身边的助理冷笑道。
“玩这么大？”
“真当自己是影帝了，这种场面调度，连老戏骨都不敢说一条过。”
“等着看笑话吧，这一地鸡汤红酒的，待会儿有他哭的时候。”
林听雪站在吧台的布景后面，紧张地攥着围裙一角，担忧地看着陈明。
陈明此时正站在后厨的出菜口，身上穿着那件不合身的侍应生马甲，领结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他闭着眼，调整着呼吸。
他正在催眠自己。
剥离掉陈明的冷静，只留下阿呆。
那个笨拙，卑微，却又拼命想要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活下去的阿呆。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餐厅里一下子充满了嘈杂的人声。
陈明端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是一盅刚刚出锅的，滚烫的罗宋汤。
他的眼神死死地看着地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这种极度的谨慎，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完全没看到旁边一个群演“不经意”伸出来的腿。
“哎！”
陈明的身体猛地一晃，托盘倾斜。
滚烫的汤汁溅了出来，正好洒在一个中年男客人的手背上。
“嗷——”
客人一声痛呼，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这一起身，撞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砸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陈明慌了神，连忙放下托盘，想去查看客人的伤势，却因为脚下踩到了溅出来的汤汁，整个人滑了一下。
他抓住了客人的袖子。
“嘶啦——”
客人的高定西装袖子，被他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客人的惨叫声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监视器后，冯凯的眼睛亮得吓人。
“别停！继续！就这样！”
场上，林听雪饰演的阿瓜看到了这一幕。
护犊子的本能让她顾不上思考，直接从吧台后面冲了出去。
“放开他！”
因为跑得太急，那双并不合脚的高跟鞋突然鞋跟断裂。
“咔吧。”
林听雪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她惊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撞上了一辆正在经过的酒水车。
“哐当！稀里哗啦！”
酒水车剧烈晃动，一瓶刚刚开封的顶级红酒，翻滚着落下，砸在了一位正站起来看热闹的贵妇人身上。
“波。”
瓶口倾泻。
殷红的酒液，洒在了贵妇人那件洁白的皮草上。
“啊！我的皮草！”
贵妇人的尖叫声甚至盖过了刚才那位被烫伤的男客人。
阿瓜傻眼了。
她看着那件可能要把她卖了都赔不起的皮草，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抓起旁边桌布的一角，想要去擦。
“我……我给你擦干净……”
“别碰我，你这个疯女人。”
贵妇人用力推搡着她。
这一推，阿瓜向后倒去，正好撞在了正要爬起来的阿呆身上。
两人滚作一团。
餐厅里完全乱套了。
陈明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的脸上沾着灰尘，马甲扣子崩飞了两颗。
他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看着因为自己一个失误而引发的这场灾难，看着被自己连累的阿瓜被贵妇人指着鼻子骂，一股愧疚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只是想好好端一碗汤，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难道他天生就是一个灾星吗？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餐厅的正中央。
那里，为了庆祝开业，摆放了一座足有两米高的香槟塔。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而此刻，一辆因为刚才的混乱而失去控制的不锈钢餐车，正朝着香槟塔滑去。
速度越来越快。
如果不阻止，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香槟塔倒了，他就真的完了。
他大吼一声，拨开人群，奋不顾身地朝香槟塔飞扑过去。
可命运偏偏爱捉弄笨蛋。
他冲得太猛，完全没注意地上刚刚被打翻的汤汁。
脚下一滑。
“噗通！”
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辆失控的餐车上。
餐车受到这股巨大的冲力，一头扎进了那座晶莹剔透的香槟塔。
“哐当！哗啦！砰！”
上百个高脚杯，在同一时间粉碎。
无数的玻璃碎片，如同炸开的烟花，向四面八方飞溅。
香槟酒液喷涌而出，淋湿了方圆五米内的所有人。
引发这场灾难的阿呆，正茫然地坐在狼藉的碎片中央。
他刚刚撞到的餐车上层，是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
此刻，那个蛋糕完美地倒扣下来，糊了他一脸。
他坐在地上，脸上挂着奶油和樱桃，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这片场景。
这一幕，荒诞，滑稽，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可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监视器后，冯凯再也忍不住，他一拍大腿，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过了！”
“卡！卡！卡！”
“这他妈的才是我要的笨蛋，教科书级别的笨蛋救场。”
全场的混乱停了下来，所有群演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看着坐在地上，满脸奶油的陈明，也忍不住爆发出阵阵哄笑。
笑声中，陈明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角色“含泪的小丑”深度激活……】
【核心机制“悲伤的幽默感”已触发……】
【同步率：45%……5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