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过!”
“我宣布,电影《笨蛋》,全剧杀青。”
几乎是同一时间。
“嘭!嘭!嘭!”
数支早已准备好的香槟被场务同时起开。
工作人员们把帽子扔向天空,互相拥抱,甚至有人激动地把冯凯抬了起来,抛向半空。
这几个月的拍摄,不仅是演员的炼狱,也是整个剧组的极限挑战。
陈明没有立刻加入狂欢。
他脱下了那顶破旧的鸭舌帽,手指轻轻摩挲着帽檐上早已磨损的布料。
“怎么?舍不得?”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陈明转过头。
林听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已经换下了阿瓜那身有些滑稽的旧衣服,穿回了自己的便装。
但恍惚间,陈明依然从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那个总是拿着一颗糖,笑着哄他的傻姑娘。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听雪伸出手,轻轻帮他理了理被帽子压乱的头发。
“再见,阿呆。”
她轻声说道。
陈明看着她,那个总是挂着傻笑的面具碎裂,露出了属于陈明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悬在半空的那只手。
“再见,阿瓜。”
……
深夜,酒店房间。
喧闹的杀青宴已经结束。
陈明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独自回到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身体已经十分累了,但精神却还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空虚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心脏还在狂跳,双腿却已经失去了知觉。
【叮!】
【检测到宿主当前扮演任务已结束。】
【角色“含泪的小丑”结算中……】
【最终同步率:98%】
【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语言通晓(德语/英语大师级)。】
【奖励发放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无数碎片般的知识强行塞进了脑壳。
陈明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这种感觉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那种眩晕感终于退去时,陈明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正好是一个国际新闻频道。
主持人正用语速极快的英语播报着关于欧洲经济局势的新闻。
若是以前,陈明只能依靠字幕或者抓取几个关键词来勉强理解。
但现在。
那些原本嘈杂的音节,在他的耳朵里,自动被拆解成了清晰的语义。
他甚至能听出主持人为了强调某个观点而特意使用的倒装句,以及她口音中那一点伦敦腔。
陈明又换了个台。
这次是一个德国的访谈节目,两个嘉宾正在激烈地争论着关于柏林电影节的话题。
“这届的主竞赛单元竞争非常激烈,尤其是那几部来自好莱坞的大制作……”
“得了吧,那些商业片除了特效还有什么?我看好那部法国的新浪潮电影。”
陈明靠在床头,听着电视里传来的声音,满脸笑容。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是原本封闭的世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世界在他的耳中,不再有隔阂。
他拿起手机,试着读了一段德语绕口令。
发音标准,咬字清晰,就连那种特有的小舌音,都震颤得恰到好处。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初学者,更像是一个在柏林生活了二十年的老土著。
陈明关掉电视,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微微眯起了眼。
柏林。
那个传说中的电影圣殿。
那个据说对东方面孔充满了傲慢与偏见的地方。
有了这份底气,几天后的远行或许会变得更加有趣。
……
三天后,首都国际机场。
陈明在VIP候机室里和匠心剧组的主演团队汇合。
李安平导演今天特意穿了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意气风发。
郭涛老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翻看着。
看到陈明走进来,郭涛合上书,摘下老花镜,笑着招了招手。
“来了?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郭老师。”陈明快步走过去,在郭涛身边坐下。
“那就好。”郭涛点了点头,“这次去柏林,可不像在国内。那里是客场,水深得很呢。”
“西方人对我们的电影,尤其是这种传统题材的片子,骨子里是带着一种刻板印象的。”
“他们猎奇,他们挑剔,甚至……他们傲慢。”
“到了那边,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沉住气。咱们是靠作品说话的,不是靠嘴皮子。”
陈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我明白,郭老师。”
“哟,都在呢?”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安平的副导演老张,正拖着箱子走过来。
他显然有些兴奋,满脸红光。
“这回咱们可是要去扬眉吐气的,我都打听过了,这次国内除了咱们,还没别的片子入围主竞赛呢。只要能拿个奖回来,那身价是蹭蹭往上涨啊。”
李安平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
“闭嘴,还没出发呢,别在这儿半场开香槟。”
老张讪讪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
“走吧。”
郭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夹杂着冬日寒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们走出VIP通道。
按照惯例,作为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剧组,电影节主办方应该会安排专门的人员和车辆来接机。
但接机口处却冷冷清清。
他们四下张望,试图寻找举着匠心标牌的工作人员。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举着明星灯牌的粉丝,和一些行色匆匆的旅客。
又等了十几分钟,一个金发年轻人,才举着一个用马克笔草草写着剧组名字的A4纸,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纸上,匠心的英文名,还拼错了一个字母。
年轻人看到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热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跟我来吧,车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