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
这是毫不留情的当众挑衅。
他不仅仅是在质疑电影，更是在质疑陈明本人。
剧组的席位上，老张的拳头攥紧了，脸涨得通红。
“这孙子是专门来找茬的吧？问得什么屁话。”
李安平导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几乎要站起身。
郭涛老师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老李，沉住气。”
“你现在跳起来反驳，明天的头条就是著名导演恼羞成怒，剧组心虚不敢面对质疑。”
“相信陈明，他能应对好的。”
在万众瞩目之下，陈明淡淡的说道。
“汉斯先生。”
“辩解是弱者的谎言。”
“而真相，往往只需要一个机会。”
“明天上午十点，柏林国家博物馆。”
“那里有一场关于二战受损文物的修复活动。”
“如果您有兴趣，我很荣幸地邀请您，以及所有对此抱有疑问的朋友到现场来。”
“我不介意，当面为您表演一次。”
……
次日，柏林国家博物馆修复中心。
这里是全德国最顶尖的文物修复圣地，平日里戒备森严，只有极少数受到邀请的专家才有资格进入。
但今天，这里却聚集了来自欧洲各国的媒体记者和修复领域的专家。
汉斯来了。
他和几位德国钟表协会的专家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准备耍什么戏法。”
汉斯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道，语气轻蔑。
“别这么说，汉斯，”他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专家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开口，“或许，他会给我们表演一个隔空取物呢？”
周围的几个西方专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哄笑。
“东方人那些所谓的古老技艺，大多都是故弄玄虚的障眼法，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们对精密机械的理解，还停留在一百年前。”
他们肆无忌惮地用德语交谈着，笃定那个东方演员听不懂。
陈明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李安平导演和郭涛老师站在他身后，神情严肃。
上午十点整。
博物馆的馆长，一位严谨的德国老人，走到了展示台的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的到来。”
“按照惯例，在交流会的最后，我们会拿出一件特殊的藏品，进行现场的修复尝试。”
他拍了拍手。
两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玻璃罩，走了上来。
玻璃罩刚一揭开，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个造型极其精美的八音盒。
它的基座由象牙和黄金打造，上面雕刻战场浮雕。
但此刻，这件艺术品的外壳上布满了裂痕，一侧的象牙雕刻被炸掉了一角，内部的机械结构更是严重扭曲变形。
“这是莉莉玛莲八音盒。”
馆长的声音里带着惋惜。
“它诞生于1938年，曾是一位德国军官送给他未婚妻的礼物。但在二战的炮火中，它和它的主人一同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它被发现后的几十年里，我们邀请了不下十位欧洲顶级的修复大师，试图让它重新歌唱。但很遗憾，都失败了。”
“它的内部结构损毁太严重了，任何一点多余的力道，都可能让它彻底粉身碎骨。”
馆长说完，看向人群中的几位专家。
那几位被点到名的修复大师，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汉斯更是直接断言。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修复它？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根本不是靠人力能完成的工作。”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压轴题吗？我看，这是准备让所有人都出丑。”
他将目光转向陈明，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还是说，你们是想让这位来自东方的大师，来创造一个奇迹？”
陈明没有理会汉斯的挑衅。
他走到工作人员面前，戴上白手套，将那座残破的八音盒捧在了手心。
陈明没有急着动作，而是缓缓闭上双眼。
所有人都困惑地看着他。
“他在干什么？祈祷吗？”一个年轻记者忍不住小声问。
“别出声，”他旁边的资深摄影师压低声音，“你不觉得这一幕很有仪式感吗？”
陈明对外界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手中的八音盒里。
系统的辅助功能，在他闭眼时便悄然启动。
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蓝色数据流，将八音盒的内部结构，以三维立体模型的形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许久，陈明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了一把最细的尖头镊子。
修复，开始了。
所有人只看到陈明的一只手在那杂乱的机芯中上下翻飞。
而他的另一只手，甚至没有去扶住机芯，只是随意地搭在旁边。
“天哪！他在做什么？单手盲操？”
一位来自瑞士的钟表大师，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他看到，陈明根本没有看机芯的内部。
所有的操作，完全凭借指尖的触觉记忆在进行。
他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游丝，从扭曲的齿轮缝隙中挑出，用两根镊子的尖端，轻轻地夹、拉、弹、拨。
只是短短十几秒。
那根原本已经彻底缠绕变形的游丝，就恢复了完美的螺旋形状。
“上帝……这……这不可能。”
那位瑞士大师死死地盯着陈明的手，嘴唇哆嗦着。
“这是游丝吐纳法，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老技法，我以为……我以为这早就失传了。”
周围的专家们一片哗然。
汉斯脸上的讥讽已消失不见。
他看不懂陈明现在在做什么，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修复，更像是一场华丽的魔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在工作台前创造奇迹的东方年轻人。
三十分钟后。
陈明放下了手中的镊子。
他拿起刚才用废料现场打磨出来的一把黄铜钥匙，插入了八音盒侧面那个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孔洞。
一圈。
二圈。
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