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站在处置室门口,原本只是想看个热闹,顺便看看那个大明星是不是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或者正对着一堆猪皮发愁。
但他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陈明坐在操作台前,进针、出针、打结、剪线。
动作无比流畅。
刘浩是个干了三年的住院医,缝猪皮这种基本功他也练过,但他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缝猪皮缝出一种美感。
“这是……在绣花吗?”
刘浩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看什么呢?不用干活了?”
王国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刘浩吓了一激灵,赶紧侧身让开:“主……主任,您来了。”
王国纬黑着脸,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本来也不想这么早起,但心里总是挂着这事儿。
把一个明星扔在处置室一晚上,万一那小子乱搞,把医疗器械弄坏了,或者干脆偷懒睡觉,他正好抓个现行,直接把人赶走。
“让开。”
王国纬推开处置室的门,已经做好了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
门开了。
陈明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手中的剪刀利落地剪断线头,将持针器轻轻放在弯盘里。
然后,他才转过身,摘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口罩,对着王国纬打招呼。
“主任,早。”
王国纬没有理会他的问候,目光看向了操作台上的猪皮。
按照他的预想,这一晚上的时间,这小子能缝完两三块就算不错了,而且肯定缝得歪歪扭扭,像蜈蚣爬一样。
但当他的看到那些缝好的猪皮时,愣住了。
他快步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块。
每一针的进针点距离切口边缘都如同测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打结处平整,紧实,线结方向完全一致,没有一个是松垮的,也没有一个是死结。
单纯间断缝合,连续锁边缝合,垂直褥式缝合……
每一种缝合方式都跟教科书般标准,甚至比教科书上的图示还要完美。
王国纬戴上手套,有些不信邪地用力扯了扯缝合处。
纹丝不动。
切口对合得严丝合缝,没有皮缘内卷,也没有外翻,平整得就像这块皮从来没有断开过一样。
这技术……
别说那些刚进来的实习生,就是科里的主治医师,甚至是那些干了十几年的副高,在疲劳状态下也未必能缝出这么漂亮的活儿。
“这……这是你缝的?”
王国纬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怀疑。
“你是不是拿什么机器缝的?还是找人替你做的?”
也不怪他怀疑,一个演戏的,突然拿出这种几十年的外科功底,换谁谁也不信。
陈明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主任,这大半夜的,我去哪找机器?这处置室里除了摄像头,可就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这手艺哪来的?”王国纬把猪皮扔回盘子里,厉声质问,“别跟我说什么为了演戏练的,这种手感没个几千台手术喂不出来,你小子老实交代。”
陈明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露出一个有些腼腆,又带着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笑容。
“主任,您也知道,我以前还没红的时候,日子过得挺苦的。”
“那时候为了混口饭吃,我在南方边境的一家……嗯,比较偏远的私人小诊所打过两年工。”
“那地方别的没有,就是外伤多。什么刀伤,砍伤,啤酒瓶扎伤……不管是白天还是半夜,随时都有人捂着伤口冲进来。”
陈明说着说着,眼神里流露出回忆。
“那时候诊所就我和那个老医生两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得上。缝得多了,也就熟能生巧了。毕竟在那地方,缝得慢了或者缝得不好,病人的血流干了是小事,那帮纹着花臂的大哥可是真的会砸店的。”
旁边的刘浩听得一愣一愣的。
私人诊所?刀伤砍伤?
这剧本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不就是黑诊所吗?
合着这位大明星以前是给道上大哥治伤的江湖郎中?
王国纬皱了皱眉,虽然这理由听起来有点离谱,但看着那一桌子完美的猪皮,他又找不出别的解释。
除了那种高强度的实战,确实很难练出这种肌肉记忆。
“野路子。”
“缝猪皮是死物,是个裁缝练练也能缝好。但咱们面对的是活人,是会动,会出血,会疼的活体组织。”
“你在那家黑诊所,既然外伤见得多,那断手断脚的应该也不少吧?”
陈明点了点头:“是有一些。被人砍断手指的,肌腱断裂的,挺常见的。”
“那我问你。”王国纬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刁难,“血管吻合,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