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仁心》开机仪式在一片闪光灯中结束，剧组马不停蹄地转入了棚内拍摄。
片场内，为了追求真实感，剧组斥巨资1:1搭建了一个全功能的急诊抢救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让陈明恍惚以为回到了医院的抢救室。
“各部门准备！”
导演张天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神情严肃。
这场戏是全剧的开篇，也是定调子的一场戏。
剧情很简单，急诊科遭遇突发车祸群体伤，陆之铭饰演的实习医生张扬面对血肉模糊的伤员手足无措，甚至因为操作失误险些酿成大祸，关键时刻，陈明饰演的急诊科主任顾清力挽狂澜。
“之铭，你的发型乱了，化妆师。”
陆之铭的经纪人在场边尖叫。
陆之铭正对着镜子调整自己鬓角的弧度，他今天特意画了个战损妆，脸颊上抹了一道精心设计的血痕，看起来不像是个刚下手术台的医生，倒像是个刚拍完时尚杂志封面的男模。
“导演，我觉得待会儿我冲进抢救室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个慢镜头特写？”
陆之铭走到张天身边，比划着动作。
“我要那种眼神坚毅，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的破碎感，粉丝最吃这一套。”
张天揉了揉太阳穴，强压着火气：“之铭，这是医疗剧，我们要的是节奏，是紧张感，慢镜头会拖慢叙事。”
“这您就不懂了，现在观众看剧就是看脸。”
陆之铭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另一边，陈明正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
连续一个月的急诊科夜班生活，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真实的苍白，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后的透支。
他闭着眼，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击。
脑海中，王国纬那佝偻着背在抢救室拼命按压的画面，那个父亲绝望的哭声，还有缝合室里那一针针的起落，如同幻灯片般闪过。
【医生气质光环，启动。】
陈明睁开眼，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陆之铭，也没有看导演，而是径直走向了布景区的抢救台。
此时，场工正在调整无影灯的角度。
陈明走到器械车旁，拿起一把止血钳。手指伸入指环，拇指和无名指轻轻一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松开，再扣合。
试了两次，他把止血钳放回托盘，位置挪了挪，将弯头朝向了自己顺手的一侧。
接着，他走到手术台前，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扮演病人的群演的颈动脉。
群演脖子一缩。
“别动。”
“头偏向一侧，嘴张开。”
群演愣了一下，本能地照做了。
陈明弯腰，检查了一下呼吸气囊的连接管，又伸手把输液架的高度往下调了一截，直到输液管的滴壶正好处于他抬眼就能扫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布景区的侧门入口处，那是他在剧本里登场的位置。
他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等待着正式开拍。
监视器后，张天看了一眼各部门准备情况。
“好，全场安静。”
“3,2,1,Action！”
场记板落下。
“快，车祸，脾破裂，血压60/40！”
群演护士推着平车冲进画面，现场乱作一团。
陆之铭饰演的实习医生张扬冲了进来。
“都闪开，让我来。”
他大吼一声，姿势帅气地跑到床前，双手撑着床沿，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极具张力的Pose。
“病人情况怎么样？快给我止血钳。”
他一边喊，一边分神去找机位，确保自己的侧脸对着主摄像机。
接过护士递来的止血钳，陆之铭为了展示手速，特意在手指间转了个花，然后像拿筷子夹菜一样，要把止血钳伸进伤口道具里。
监视器后，张天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手里的卷筒差点捏扁。
太假了。
那种刻意的表演痕迹，让整个紧张的抢救场面变成了偶像剧过家家。
就在他准备喊卡的时候。
侧门处，陈明的身影进入了镜头。
没有大吼大叫，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
他步伐极快，一边走，一边伸手在感应水龙头下冲洗，抓取消毒液，双手互相搓揉，整个过程只用了三秒。
他走到手术台前，正好看到陆之铭拿着止血钳在伤口上方比划。
陈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啪！
陈明抬手，一把打掉了陆之铭手里的止血钳。
止血钳撞击在不锈钢弯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一惊。
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陆之铭也被打蒙了，刚想发火：“你干什么……”
“手别抖。”
陈明的声音不大，但那股气场，一下子压住了全场。
他没有看陆之铭，目光死死盯着伤口。
“止血钳不是让你拿来耍杂技的，如果你想表演，滚去马戏团。”
“这里躺着的是人命。”
陈明伸出手：“直钳，4号线。”
旁边的跟组护士愣了一下，被那气场震慑，下意识地把器械拍在了陈明手里。
“这是脾蒂出血，你在那盲目钳夹，是想把他的胰尾一起夹断吗？”
陈明一边说，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
探查，分离，结扎。
原本导演安排了专业的手替在旁边候场，只要镜头一转，就换手替来做特写。
但此时，张天盯着监视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别切镜头，给我推特写，怼上去。”
张天压低声音咆哮。
镜头里，陈明的手指修长而稳健。
在那块血肉模糊的道具猪肉上，他的操作从容无比。
陆之铭站在旁边，完全成了背景板。
他原本设计好的那些帅气动作，在陈明的专业操作面前，显得滑稽可笑。
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被班主任罚站，手足无措，连台词都忘了。
“吸引器，吸干净。”
陈明头也不抬地下达指令。
陆之铭愣在那没动。
陈明转头，眼神透过护目镜，直直地刺向陆之铭。
“听不懂人话吗？吸！”
陈明吼了一声。
陆之铭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拿起吸引器：“哦……哦！”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