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尉迟诤和许若初同时一惊，转头。
只见尉迟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牢房外的阴影处，一身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慑人。他身旁，芙清静静立着，已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裙，脸上红肿消退大半，只余淡淡痕迹，但眼神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
许若初对上尉迟晟的目光，如同被毒蛇盯上，瞬间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往尉迟诤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尉迟诤的眸子里也闪过惊慌失措，定了定神，还是率先上前一步，挡在许若初身前，拱手道：“六叔，侄儿方才正在劝导表妹，她已经知错了，愿意……”
“愿意什么？”尉迟晟打断他，缓步上前，靴子踩在潮湿的石板上，“愿意磕头赔罪？呵，本王听着，怎么像是为了脱身，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尉迟诤，你这缓兵之计，教得不错。”
尉迟诤脸色一白，没想到方才的话竟被听了去。
尉迟晟却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瑟瑟发抖的许若初身上，又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芙清，忽然道：“既然此事是她们二人之间的恩怨，旁人插手，反倒说不清，不如，就让她们自己解决，侄儿，你觉得如何？”
许若初闻言，不禁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恐。
自己解决？芙清现在有尉迟晟撑腰，自己又在牢中，岂不是任她宰割？
她立刻抓住尉迟诤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表哥，不要！芙清恨我入骨，若是让她单独跟我在一起，她一定会报复我的！表哥，你救救我！”
她将自己缩得更小，显得无比柔弱可怜。
“六叔，这怕是不妥，芙清情绪激动，万一……”尉迟诤果然心疼，看向尉迟晟。
尉迟晟冷冷截断：“你是觉得，本王府上的人会如某些人一般，行那等龌龊阴私的报复手段？”
尉迟诤语塞。
他当然不觉得芙清是会用这种阴私手段之人，可若初已然够可怜了，若是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他也没法跟许夫人交待。
他张了张嘴，正想再替许若初辩解两句，尉迟晟却懒得再废话，抬手一挥。
“魏林，请大爷出去，传令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牢房。”
魏林应声，带着两名侍卫上前：“大爷，请。”
不等尉迟诤开口，便已经被半请半架的带离，牢房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
幽暗的囚室内，只剩下芙清和许若初两人。
许若初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警惕的盯着芙清，方才的柔弱可怜瞬间褪去大半：“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刑部大牢，你敢乱来……”
“奴婢若是乱来，许姨娘又能如何？”芙清冷笑一声，从袖中缓缓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许若初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尖叫：“你！你拿出匕首做什么！？”
芙清握着匕首，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
“你……你别过来！”许若初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墙壁，再无退路，下意识开口，“要是表哥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断然不会放过你的，芙清，你可想清楚了！”
“表哥？许姨娘，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指望大爷能护着你？”芙清轻轻转了转手中的匕首，寒光掠过许若初惊恐的眼睛，“昨夜，许夫人在王爷书房外撒泼打滚，可是亲口说了，你若有事，她也不活了，你说，我现在做点什么，是不是正好成全了她，也算是让你们姑侄团聚？”
“你！”许若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怕得要命。
“昨日，许姨娘不是想在我脸上，烙下贱奴二字吗？”芙清勾了勾唇角，举起匕首，锋利的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缓缓移向她的脸，“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好，也懂得礼尚往来。”
许若初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闭上眼睛，双手胡乱挥舞。
“不要！不要划我的脸！芙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预期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她颤抖着睁开眼，只见芙清手腕一转，匕首的寒光掠过她的鬓边。
一缕乌黑的发丝，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
芙清收回匕首，看着许若初冷汗涔涔的狼狈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许若初愣了片刻，随即一股被戏耍的羞恼涌上心头。
她强撑着冷笑，站起身来，声音却还在发颤：“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不敢，芙清，你也就这点胆子……”
“哦？”芙清眉梢微挑，匕首再次抬起，刀尖距离许若初的脸颊不过寸许，“许姨娘若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试试别的，只是我手艺粗糙，怕不如许姨娘昨日准备的精巧，要是日后留下疤痕，姨娘可别怪我才好。”
冰冷的刀锋几乎贴上皮肤，许若初吓得差点瘫软，连连摇头，带着哭腔。
“不要！不要试了！我……我满意！我很满意！”
芙清这才缓缓放下匕首，看着许若初惊魂未定的脸，忽然轻声开口：“你那位好表哥昨夜可是许了我天大的好处，许姨娘可想知道是什么？”
听到这话，许若初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她就知道，表哥绝对不会不管自己的。
什么芙清，什么王若妍，根本就比不过自己在表哥心中的地位！
“他说，他可以抬我做平妻……”芙清并不理会她的神情，再次开口。
平妻！？
许若初的瞳孔皱缩。
她为了尉迟诤，算计谋划，甚至不惜双手染血，背负罪孽，到头来，却也不过是个妾室，可他却要抬别人做平妻。
“你看，你为他做了那么多，在他心里，还不如我一个奴婢。”
“你闭嘴！你胡说！表哥他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让你放我出去！他不会真的……”许若初尖声反驳，声音却抖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