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清轻笑:“是啊,就像他刚才劝你磕头认错一样,都是权宜之计,可他宁可让我做平妻,也不肯为了你放弃所谓的尊严去陛下面前求情,你说,到底是我更重要些,还是你更重要些?
”
许若初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深想,自欺欺人罢了。
在尉迟诤的心里,要是自己当真重要,他又怎么会舍得让自己委曲求全?
“啊——!”许若初捂住耳朵,蹲下身,发出凄厉又绝望的哭嚎,“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滚!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芙清看着她崩溃大哭,疯癫自语,心中一片漠然。
许夫人还活着,许若初就不可能
她不过耸了耸肩,转身,走到牢门前。
……
走出刑部大牢那厚重阴暗的门洞,冬日上午苍白却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芙清下意识的眯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
从极致的阴冷幽暗骤然置身于天光之下,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不远处,尉迟诤正与尉迟晟对峙。
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死死盯着尉迟晟,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确实半个字也不敢说。
尉迟晟却只是负手而立,侧对着他,玄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神色淡漠。
空气紧绷,剑拔弩张,却又诡异的安静。
芙清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迈步朝尉迟晟走去“王爷,事情已了。”
“你对若初做了什么?她怎么样了?” 尉迟诤语气焦灼,带着责备,“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要置你于死地,你何必非要这般逼她?”
可眼前的两人却好似根本就没听到他的一般。
良久,尉迟晟终于动了,看着尉迟诤,微微皱眉:“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尉迟诤敢怒不敢言。
“事情既然已经了了,本王说到做到,你可以将人带走了。”
这话一出,尉迟诤越发不解。
芙清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尉迟晟这么轻易就将此事揭过去了?
他下意识便想抓住芙清的手腕,势必要问个清楚,却不想尉迟晟竟直接瞪了过来。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走吧。”尉迟晟朝着芙清微微颔首,转身率先上了马车。
芙清甚至没有再看尉迟诤一眼,跟上尉迟晟的步伐。
“站住!你们把话说清楚!”尉迟诤还想追上前,却被魏林带着两名侍卫客气而坚决地拦下:“大爷,请,许姨娘稍后自会有人送出,您还是先回府等候吧,要是再纠缠不休,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尉迟诤看着那两抹背影,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他狠狠一跺脚,终是转身,带着满腹疑虑和怒火,朝着牢门方向疾步而去。
他要立刻见到许若初问个明白!
……
马车内,帘幕垂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芙清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尉迟晟。
他正闭目养神,俊美的面容在车厢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长睫低垂。
犹豫了许久,芙清终究还是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王爷就不问奴婢,方才在牢中对许姨娘做了什么吗?”
尉迟晟没有立刻睁眼,只是薄唇微动。
“本王既然同意你去,便不会多问过程,结果如你所言已了,便是了了。”
芙清怔住了,心口那点微弱的暖流仿佛扩大了些许。
她忽然想起前世,多少次她被许若初设计陷害,向尉迟诤解释时,他要么是半信半疑的说“若初不是那样的人”,要么就是让她“顾全大局,忍一忍”,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不问缘由,不言信否,却全心信自己。
原来,被人如此信赖,是这样的感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将这份复杂难言的情绪压回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尉迟晟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径直落在芙清的脸上。
芙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垂下眼帘。
“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旁人轻易看不出来了。”他忽然说道,语气平淡,“腊月已至,年关将近,府中近日无甚要紧事,本王给你五日假,去城外别院,陪你母亲和弟弟过个年吧。”
芙清倏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让她去陪家人过年?
这在规矩森严的纪王府,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恩典。
尉迟晟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呆愣模样,不觉勾了勾唇角,语气却还是一贯的淡漠:“怎么?不想去?”
“不!奴婢想去,多谢王爷恩典!”芙清连忙起身,想要行礼谢恩,却在狭窄的车厢内有些施展不开,动作显得有些慌乱。
……
回到东院,芙清脸上那点轻快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便被细心伺候她更衣的青黛瞧了个正着。
青黛年岁大些,跟她相处了这些时日,只觉得她性子好,只是每日忧心忡忡的,难得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不觉笑道:“姑娘今日从外头回来,心情似乎很好?可是外头有什么喜事?”
芙清接过暖炉,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熨帖,想到不久后便能见到母亲和弟弟,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
“嗯,王爷准了我几日假,允我去城外别院陪母亲和弟弟过年。”
“当真?”青黛眼睛一亮,“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姑娘这些日子受了这么多惊吓委屈,正该去夫人和少爷身边好好松快松快,也让夫人安心。”
她手脚麻利的收拾着衣物,语气轻快。
“奴婢这就去给姑娘收拾行李,多带些厚实的衣裳,还有夫人和少爷喜欢的点心蜜饯……”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些,眼底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
芙清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下暖炉,拉住她的手,温声问道:“青黛,你怎么了?可是也想家了?你的家人……”
她欲言又止。
青黛在她身边伺候了些日子,可她却是从不知她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