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多谢王爷大恩,等寻到了芷儿,奴婢必当更加用心,绝不会辜负王爷。”说罢,芙清还叩了个响头。
尉迟晟见状,心底的烦闷并没半分纾解,反而觉得越发烦躁。
他说不出缘由来,索性冷声道:“本王行事自有考量,不为任何人破例,你该做的,是记住自己的本分,莫要仗着几分小聪明便忘了尊卑上下,薛芷之事,本王自有处置,你回房待着,无事不得外出。”
说罢,他不再看芙清煞白的脸色,转身拂袖而去。
……
京城,纪王府西院,祠堂。
阴冷的祠堂里,只有长明灯微弱的光晕跳动,映照着牌位森然的轮廓。
许若初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膝盖早已失去知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更痛的是心。
委屈、怨恨、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婢芙清就能得到纪王的庇护?凭什么表哥对自己越来越冷漠?凭什么自己要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受罪?
“吱呀——”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许夫人提着一个小食盒,闪身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若初!我的儿!”许夫人看到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心疼得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快步上前将她搂进怀里,“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那些下人有没有苛待你?快让姑母看看!”
“姑母……”许若初见到亲人,多日来的委屈瞬间爆发,扑在许夫人怀里嚎啕大哭。
“姑母救我,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又冷又黑,我害怕……姑母,您快让表哥放我出去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夫人拍着她的背,也是老泪纵横:“好孩子,别哭,别哭,姑母这不是来看你了吗?你表哥他……他也是没办法,纪王那边盯着,太后那边又撇清了干系,他若轻易放你出去,怕落人口实啊。”
“什么口实!”许若初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尖利,“我不过是教训一个以下犯上的贱婢,就算方式过了些,可我是主,她是仆,天经地义!表哥为什么不肯护着我?是不是因为芙清那个狐狸精又勾引他了?是不是王若妍那个贱人在表哥面前说我坏话了?”
“姑母,您要为我做主啊!”
许夫人被她眼中的癫狂惊得心头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小声些!隔墙有耳!”
“若初,你听姑母说,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表哥如今处境艰难,西院连连受挫,你姑父也有心无力,尉迟非那个孽障还下落不明,朝中多少人盯着咱们?你这次的事,闹到了御前,又牵扯到誉王府和太后,可大可小,你表哥若此时强硬护你,岂不是授人以柄,给纪王和那些政敌更多攻击西院的借口?”
“可是……可是我就白受这些罪了吗?”许若初不甘心,眼泪又涌了出来,“姑母,您最疼我了,您去跟表哥说,放我出去吧,我保证以后乖乖的,再也不惹事了,好不好?我求您了姑母!”
看着侄女这副凄惨模样,许夫人心如刀绞。
这是她兄长留下的唯一骨血,她一直视如己出。
“好,好,姑母去说,姑母一定去说。”许夫人连连答应,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还温热的参汤,“你先吃点东西,养养精神,姑母这就去找你表哥。”
许若初这才止住哭声,就着许夫人的手,小口喝着参汤,眼神却依旧阴郁不定。
许夫人看着她喝下参汤,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祠堂,径直去找尉迟诤。
尉迟诤正在书房,面对着一堆令人焦头烂额的公文和线报,眉宇间满是烦躁,尉迟非下落不明,劫狱案阴云未散,父亲病情反复,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已经开始疏远西院,而六叔尉迟晟在北疆似乎又有动作……
“诤儿。”许夫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恳求。
尉迟诤抬起头,看到母亲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疲惫感更重:“母亲是为了表妹而来?”
“诤儿,若初她知道错了,在祠堂里跪了这些天,人也瘦得不成样子,再跪下去,身子都要垮了。”许夫人走到书案前,眼中含泪,“你就看在舅父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吧,。我保证,放她出来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出去惹是生非。”
尉迟诤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母亲,不是儿子心狠,表妹这次闯的祸太大,若非太后及时撇清,六叔又暂且放了一马,她此刻早已不是跪祠堂这么简单了,如今多少眼睛盯着西院?我若轻易放了她,旁人会怎么想?”
“可是……”
“母亲!”尉迟诤打断她,语气加重。
“您疼她,儿子也记着舅父的恩情,但您看看西院如今的局面,父亲病重,非弟失踪,我在朝中举步维艰,表妹她非但不能为我分忧,还屡次惹祸,上次是芙清,这次是端敏郡主!下一次呢?是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罢休?”
他越说越气,将手中一份密报摔在桌上:“您知道吗?六叔在北疆,借口巡边,已经暗中调动了边军,联络漠北旧部,他在积蓄力量,谁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西院如今岌岌可危,表妹却还在为一点私怨争风吃醋,恣意妄为。”
许夫人被儿子罕见的大发雷霆吓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母亲,您回去吧,表妹那里,我会看着办,但现在,不行。”尉迟诤颓然坐回椅中,挥了挥手。
许夫人知道儿子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只能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
日子一日日过去,薛芷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半分进展。
朔风城的风是干硬的,带着沙砾,日夜不停地刮过土黄色的城墙和低矮的屋檐,天空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与同样色调的大地几乎融为一体,只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勉强能分辨出一线模糊的分界。
没有树,连低矮的灌木都稀少得可怜,只有一丛丛枯黄坚韧的芨芨草和骆驼刺,像大地的疥癣,固执地抓住每一寸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