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晓!”钟笙晚咬牙切齿,恨不得扔两道强符,将眼前这孽障打飞出去!

“在...在呢。”东方晓也不嚎了,老老实实地坐直,瞟了两眼钟笙晚的表情,心虚地扬高了声音喊道:“我帮你洗还不成吗?”

“用不着,”钟笙晚声音冷硬,飞速脱下了外衣,一脸嫌恶:“丢了便是。”

东方晓撇了撇嘴,想说万象书院的弟子服价格可不算便宜,但转念一想,一件衣服对于钟笙晚这样的公子哥而言,的确算不了什么。

他便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转移话题道:“这五日休沐,你打算做些什么?要不...我们一起出去玩?”

“回家。”钟笙晚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将要归家的喜悦。

沈淬玉和东方晓这才想起,浔阳钟家离朝瑶山不算远,一日车马即可抵达。

东方晓眼睛一亮,突然很兴奋起来:“那不正好?莫不如我们就去浔阳玩吧!我来此处许久,还未出去玩过呢!我明日就去备些礼物,正好拜访一下钟伯父钟伯母.....”

钟笙晚整理衣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拒绝道:“不行。”

“喂,”东方晓凑近了些,语气带着酒后的直率和不解:“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也算朋友了吧?你怎么还这么冷漠?”

说着,他又开始眨动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钟笙晚。

钟笙晚:.......

他刚想像往常一样冷笑,却发现东方晓的眼神异常认真,一转头,沈淬玉也在望着他,似乎也在听钟笙晚的答案。

“朋友?”钟笙晚突然沉默了,这个词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沉入了无尽的晦暗之中。

半晌,他才僵硬地开口,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漠了:“我没有朋友。”

言罢,钟笙晚竟是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将满室的喧嚣和两道错愕的的目光彻底抛在了身后。

厢房内的另一角仍在把酒言欢,唯独这一角,气氛已瞬间冷寂了下来,只余下酒液晃动的微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东方晓这次是真酒醒了,他愣愣地望着钟笙晚消失的门口,又转头看向沈淬玉,脸上满是茫然不解:

“他.....这是怎么了?是我又说错什么话,惹着他了?”

沈淬玉也略有些诧异,虽说四个人最初凑到一起时颇有磕绊,相处起来也不算融洽,可这段时间下来,四个人一同进出学堂、挑灯夜读,甚至插科打诨......她发觉这几个队友其实都很不错。

裴聿断案经验丰富,在关键时刻很是可靠。

东方晓热情善良,遇到危险会永远冲在第一位。

钟笙晚虽然表面看上去冷漠疏离,实则心思细腻,偶尔流露出的关照甚至称得上熨帖。

不久前的义庄任务更是如此,钟笙晚分明怕鬼,可在面对纪三的时候,还是选择和他们并肩作战。

这般共赴艰难的情谊,怎么算不得朋友?

沈淬玉按了按额角,觉得钟笙晚方才的反应透露着突兀的古怪和决绝,很是不对劲。

“罢了,”东方晓抱着酒坛子又痛饮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豁达无奈:“等他回来,我好好给他赔个不是,哄哄他总行了吧?真是...娇气鬼,讲究多...嗝......”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沈淬玉同崔蕊和东方晓道了别,便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明月高悬,临近十月,夜晚的风带上了几分凉意。

沈淬玉原本只是觉得胸口有些闷,头脑却依旧清明,此刻被凉风一吹,反倒泛起一阵微醺的热意,眼前的风景也逐渐重影摇晃起来。

她不愿失了礼节,稍稍加快脚步,踏入寝区竹韵院。

瞥见自己那漆黑一片的屋子时,沈淬玉的脚步却倏地一顿。

奇怪,她分明记得傍晚出门前,在屋内留了盏长明烛,现如今怎的灭了?

万象书院周遭禁制森严,邪祟是绝对进不来的。莫非是她忘了关窗,风将烛火吹灭了?

沈淬玉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进了房间。

她摸黑翻出了火折子,低头专注地想要吹燃。

若在平时清醒时,以沈淬玉的敏锐,定能第一时间察觉,此刻的屋内多了一道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如今的她,正和手中的火折子较劲,许是受潮了缘故,今日的火折子竟是半晌都吹不燃......

沈淬玉努力吹了两三下,窗旁突然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淬玉蓦然一惊。

黑暗中,一双熟悉的眼眸正望着她。不等她反应,那人已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子,“嚓”一声轻响,暖黄的光晕驱散黑暗,映亮来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顺手将油灯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回身看她。

“.....裴聿?”沈淬玉眯了眯眼眸,语气带着困倦的含糊,“这么晚了不休息,找我有事?”

“原本是要睡的。”裴聿的声线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在沈淬玉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沈淬玉蹙眉,更困惑了。

“太吵,睡不着。”裴聿淡淡瞥她一眼。

沈淬玉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住的敛芳院紧挨着快绿阁——方才那群人连唱带嚎的动静,怕是清晰地传了过去。

以他这喜静的性子,自然是待不下去。

沈淬玉睡眼惺忪,又问:“你今日怎么没来?”

“....大理寺有些案子尚未处理。”裴聿垂下眼帘,言简意赅。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今日傍晚处理公务时伏案睡着了,却被熟悉的梦魇再度缠身......

梦里是空荡死寂的宫殿,身穿白衣的女子坐在榻上,她的面容模糊,形如枯骨,怀中死死抱着一名婴儿,哭得声嘶力竭!

“....你们骗得我好苦啊!”

“害了我,还要害我的孩儿!”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声音凄惨可怖,于昏暗的寝殿内回荡不休,如厉鬼冤魂锁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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