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娃娃沈淬玉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的确成功进入了袁元的心牢。但他离世时年纪太小,灵体纯粹却力量微弱,并非横死厉鬼。它虽凭着执念将我们的灵识强行拉入此地,却无法支撑我们维持原身的形态,只能将我们的意识暂时依附在这些旧时玩具之上。这些玩具应当是袁元记忆中最为熟悉、也承载了最多情感的旧物。”

纸人钟笙晚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是场中体型最轻便的,适应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能够缓慢移动,他挪动着轻飘飘的纸身体,蹭到窗边,沿着墙壁一点点爬上窗台,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这般熟悉的院落。让钟笙晚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个被阳光镀金的午后,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棵花草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只是此刻笼罩在一片惨淡的灰濛光线下,寂静得可怕。

“这里是……袁元的家。”他喃喃道,声音透过纸片身体传出,显得有些闷,“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这里。”

众人闻言,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屋内陈设华丽,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珍贵的玩具。有常见的九连环、布老虎,也有价值不菲的精致磨合乐、小巧的玉雕摆件……琳琅满目,几乎堆满了角落。

然而,这些玩具的使用程度却大不相同。绝大多数都光洁如新,仿佛只是陈列品,被远远放置在架子上、角落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寂寥。

而反观他们四个所依附的纸人、破布娃娃、瓷娃娃,还有那个小木偶人将军,却都被放置在房间中央最方便拿取的位置,身上带着明显的、反复摩挲使用过的痕迹,甚至有些破损。

“这既是袁元生前的屋子,那他人在哪?”

布娃娃东方晓忍不住好奇问道:“他不是病着吗?还能跑出去玩儿?”

话音未落,一阵“吱嘎——吱嘎——”的、缓慢而规律的轮椅转动声,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哼唱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从门外走廊传来。

沈淬玉迅速用灵力传音叮嘱道:“有人来了,大家小心些,若被这心牢里的东西发现,他们便会暴走。”

几人闻言立即警铃大作,若他们是用本体进来的,对付几个幻境中的死物倒是不成问题,可如今他们偏偏将灵识附着到了这些笨拙的玩具上,别说对抗了,连移动都是大问题!

东方晓悲愤地挥了一下手臂,却只抖搂出了几缕棉絮,更显得悲凉了.....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

一位面容模糊、身形略显佝偻的老仆妇,推着一架小小的木质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眉眼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可脸色却苍白得像新糊的窗纸,不见一丝血色,唇色也极淡。

他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缺乏属于孩童的鲜活生气。

三人下意识地瞥向纸人钟笙晚,只见那单薄的纸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心中便有了答案——这便是幼年的袁元。

钟笙晚盯着那孩子,怔怔地发愣。

眼前的人与他记忆中那个虽为灵体、却总带着天真笑意的玩伴截然不同。

这个袁元周身弥漫着一股近乎实质的、沉甸甸的阴郁气息,鬼气森森。

他知晓心牢是灵体执念所化,会将其灵体中痛苦、怨怼的部分无限放大显现,与本体有所出入,并不稀奇。

可亲眼看到眼前这一幕,钟笙晚心头还是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涩然。

沈淬玉留意着钟笙晚的状态,没有出言打扰。

这心牢是袁元的,又何尝不是钟笙晚的?

有时候鬼的心愿可解,人的执念却难以放下,有些结,终究还是得自己来解。

就在此时,仆妇开口说话了。

“少爷,近两日外面风邪得很,我们就莫要出门了,仔细您的病又加重了。”她的声音干涩平板,像是重复了无数遍。

袁元面上没什么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只有浓密的长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待仆妇将轮椅推到床榻旁,袁元沉寂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琳琅满目的玩具,最终,那点漆般的眸子倏地定格,一动不动了。

布娃娃东方晓离他最近,被那毫无温度的目光锁住,只觉得寒从心起,却连一根棉絮都不敢妄动,只能硬着头皮僵在原地。

袁元却在此刻忽然伸出了手!

那只小手同样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寒意,东方晓几乎做好了奋力一搏的准备!

然而,那只手却只是掠过他,极其轻柔地拾起了布娃娃脚边散落的一小缕棉絮,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珍视的东西。

东方晓一口气还没喘匀,袁元的视线又缓缓移动,落在了旁边那个画风惨烈的纸人身上。

他歪了歪头,脆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却听不出丝毫孩童应有的好奇或热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嬷嬷,我的玩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活过来了。”

四人:?!

那仆妇闻言,动作僵滞地转过身,她的脖颈似乎转动得不太灵活。与袁元鬼气森森的注视不同,她的眼神浑浊,黑眼珠异常的小,大部分眼白裸露着,当她“聚焦”看向某处时,带来一种被非人之物打量的、毛骨悚然之感。

她警惕地在那堆玩具上来回扫视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固,才又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到堪称恐怖的“慈祥”笑容:“少爷,莫要说笑了。许是……窗隙漏风,吹动了纸人。”

袁元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垂下眼睫,轻声道:“我的膝毯落在外面廊下了,你推我去取吧。”

仆妇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再次“吱嘎——吱嘎——”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死寂片刻。

众人松了一口气,方才一动不动僵硬了半晌,此刻只想趁此机会活动一下筋骨。

然而正对着窗户摆放的木偶人裴聿却突然低声呵道:“别动!你们看窗外......”

众人猛地一僵,一种比先前被仆妇审视时更强烈的、毛骨悚然的预感攫住了他们。

没有一丝脚步声。

没有一丝呼吸声。

他们用尽全部控制力,极其缓慢地、将“视线”挪向那扇窗户——

只见本该空无一物的窗纸外,紧贴着一张毫无血色的、放大了的孩童的脸!

袁元根本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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