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疏散了夜露的寒凉。钟笙晚整理好衣冠,前往父亲的书房禀告袁元一事。
钟康平端坐于上首,依旧是不苟言笑、威仪深重的模样。
直至听闻钟笙晚已将那纠缠数年的鬼童妥善超度送往轮回,他紧绷的面色才略微缓和了些许,语重心长地同钟笙晚说了许多话。
其内容却是老生常谈了,无非仍是那些钟笙晚早已耳熟能详的宗族责任、门楣荣光,言辞间难掩钟康平沉重的期望。
钟笙晚只是垂眸静立,面色平静地听着,那些话语如同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清晰却难以再激起他心中太多波澜。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才从那间弥漫着墨香与威压的书房中退出,一抬眼,便见沈淬玉、裴聿、东方晓三人正候在廊下,目光中带着些许未加掩饰的担忧望向他。
钟笙晚脚步微顿,随即朝他们走去,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傻站着做什么?走了,回书院。”
“你爹.....”东方晓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没有再为难你吧?”
“无妨,习惯了。”钟笙晚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自出生便享受钟府的钟鸣鼎食,如今为家族尽份内之责,光耀门楣,也算是各取所需,谈不上为难、公平与否。”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庭院中金黄的树木,声音低沉了几分,“况且此事,父亲已然算是让步了。我原以为他会不由分说强行驱散袁元,他能容我自行了断此事,我……已该知足。”
他转回头,目光扫过三位同伴,那浅淡的笑意忽然变得真切温暖了些许,有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落在钟笙晚眼中,映得一片通透明朗。
钟笙晚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口袋中那幅泛黄的画,同时望向面前与他共历心牢、不离不弃的三人。
“而且现在,我不觉得孤独了。”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和笃定,“因为我有了可以并肩同行、共进退的……朋友。”
..........
此间事了,四人即刻启程,回到万象书院。
书院中关于钟笙晚莫名缺席数日的流言早已传开,如今见他归来,不少弟子都忍不住投去好奇打量的目光。
只见钟笙晚与往常傲娇淡定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只是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灵力护着的香囊,宝贝的很,偶尔的时候,也会望着那枚香囊发愣。
众人纷纷猜测,那香囊之中定是装着千金不换的稀世珍宝......
万象书院,问世堂内。
钟笙晚因私事耽搁未曾告假,而向端坐于机关轮椅上的严先生致歉。
严先生摆了摆手,神色虽严肃,却并不甚在意这些虚礼,只沉声道:“平安归来便好。”他话锋一转,面色凝重了几分,“只是你们离去的这段时日,乙、丙、丁三级任务都已被领取一空。如今堂内,只剩下甲级任务卷宗。”
他目光扫过眼前四人,语气加重:“甲级任务非同小可,不仅难度极高,凶险程度亦非寻常任务可比。若无十足把握,亦可再等候半月,待堂内重新收录发布低级任务后再行领取。只不过,如此一来,你们小组的历练进度便会落后一期,日后也需补上。”
周围前来交接任务或看热闹的弟子闻言,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目光纷纷投向这“远近闻名”的四人小组,眼神中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这一组人员的配置如此之烂,若真选了甲级任务,那可有的热闹看了!
“诶,你猜他们组会怎么选?”
“还用说吗?如果是你,你选什么?当然是难度低的了!”
“就是啊,要是我,宁愿做十个丁级任务,也不愿意冒这个险!若是没完成,积分也没了,面子也丢了,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人群之中,刚顺利完成一个丁级任务、正志得意满的柳如烟闻言,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等着看沈淬玉如何抉择。
沈淬玉和三人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什么犹豫,语气清晰坚定:
“严先生,我们愿意接甲级的任务。”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了!真是疯了!”
“第一个任务就敢接甲级?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
严先生深邃的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掠过,见他们神色认真、的确无半分退缩之意,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既如此,便依你们。”
他转动轮椅,行至堂内那面精密威严、布满无数暗格机关的墙壁前。
只见他手指在几个特定位置按了几下,机关轮转,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响。
旋即,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卷轴从一处暗格中滑出,落入严先生手中。他将其递给沈淬玉。
沈淬玉双手接过,徐徐展开卷轴。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听听这甲级任务究竟何等凶险。
卷轴之内,以朱砂书写着案情概要,沈淬玉缓声念道——
求助人:临俞城,妇人李静槐。
案情:自中元节起,夜夜被同一噩梦纠缠。梦中,其已故挚友宋雁菱形貌凄惶,声称有邪祟盯上李静槐,她命不久矣。指示李静槐剪下一缕自身头发,以红纸书写其生辰八字,于中元夜包裹头发烧化,称唯有如此,宋雁菱方能穿透阴阳界限前来保护她。李静槐初时惊恐,告知其夫文子默。文子默请来高人驱邪,然当晚李静槐再梦宋雁菱,其形貌转为愤怒狰狞,质问为何不从。此后,李静槐夜夜梦魇,或鬼压床,或见屋内鬼影幢幢,身体亦日渐衰弱。
注:此前数位天师接手,皆以寻常撞邪处理,然所有驱邪手段尽皆无效,情况持续恶化。故定性为甲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