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天的嘴唇开始发抖。
“汉东建工把你切干净了,你现在不是白手套,是一只被丢进垃圾桶的一次性手套。”
“不可能……”雷震天的声音哑了。“不会……他上个月还……”
“上个月是上个月。”林远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雷总,你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这点规矩应该懂,大难临头各自飞。
曹省长现在想的不是保你,是怎么把自己跟你之间的线全部剪断。”
雷震天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他拿起桌上那面铜镜,转了个方向,镜面正对着雷震天的脸。
“雷总,你照照自己。”
雷震天低头看向镜面。
镜子里是一张灰白浮肿的脸,眼窝深陷,嘴角有干涸的血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帝王包厢里那个搂着女人喝路易十三的男人,已经不存在了。
“周卫东。”林远念出了这个名字。
雷震天的瞳孔猛地放大。
“规划局副局长,跟你一样,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几天前被省纪委留置,交待材料刚写了一个字。”
林远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赵'字。”
他的声音降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
“然后他喝了一杯水,急性心肌梗死,死在留置点的椅子上,法医报告写的是自然病亡,冠心病发作。”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雷震天的呼吸频率骤然加快,胸腔像一台过载的风箱。
他死死盯着林远的眼睛,三角眼里的血丝暴突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林远把铜镜翻过来,八卦图朝上,放在桌面中央。
“我只是在想,雷总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高血压?冠心病?”
雷震天的脸从灰白变成蜡黄。
他有高血压。
“你这是威胁我?!”雷震天的声音拔高了,铁铐在扶手上撞得哐哐响。“你们要杀人灭口?!”
“雷总。”
白洁开口了。
她从墙边走到桌前,在林远旁边坐下。
“没有人要威胁你,周卫东的事,我们也很遗憾。”
她的目光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但你想过没有,周卫东是在写那个'赵'字之后死的。”
白洁停了一拍。
“如果他什么都不写,也许就不会死。”
雷震天的手不抖了。
因为整个人都在抖。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说不说。”
白洁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比日常聊天还要平和。“而是有些人,已经默认你会说。”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从雷震天的天灵盖扎进去。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白洁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雷震天看着那杯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击了。
他看了那杯水足有十秒。
然后,他哭了。
眼泪鼻涕一块儿淌下来,糊了一脸,嚎得像个小孩。
“我说……我说!我他妈全说!”
雷震天抽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
“账不在我这儿……我只是干脏活的……真正的账,在锦水县……平安镇……”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捐了一所希望小学,教室后面供了一尊关公像,两米高,铜铸的。”
他抬起头,鼻涕糊在上唇上,三角眼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肚子是空的……里面有一本账,从2006年到去年,汉东建工所有工程的分润、行贿、洗钱记录,全在里面。”
他的嘴唇哆嗦着,挤出最后一句话。
“那本账……我们私底下叫它'生死簿'。”
林远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厉剑靠在走廊墙上,手里的烟掐了一半。
“锦水县平安镇,希望小学,关公像。”林远说道。
厉剑没有追问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