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掉烟头,拿起对讲机。
“韩锋,带队出发,灯和警笛都不许开。”
中午十二点。
锦水县平安镇,雷震天希望小学。
韩锋带着八个人翻墙进去。
两米高的关公像。
铜铸,漆面斑驳,右手持青龙偃月刀,左手捋长髯,底座用水泥浇筑在地面上。
韩锋举起铁锤。
第一锤砸在关公像的腹部,铜皮凹进去,发出沉闷的空响。
第二锤,铜皮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防水布。
韩锋伸手进去,摸到一个长方形的铁皮盒子。
他把盒子拽出来。
打开。
一本黑色硬皮封面的笔记本。
A4纸大小,厚度超过三厘米,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人名和日期。
韩锋翻开第一页。
“2006年3月,京州绕城高速第三标段,中标价4.7亿,实际造价2.1亿,差额分配如下——”
他往后翻了几页。
名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翻到最后十页的时候,韩锋的手停了。
他盯着某一页上反复出现的一个姓氏,呼吸骤停。
“曹”!
凌晨两点,省委一号楼,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那本黑色硬皮的“生死簿”静静地摊开着。
纸页泛黄,但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省委书记徐国华坐在皮椅里,眉头紧锁。
省长梁国栋则在窗边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简直触目惊心!”梁国栋猛地停住脚步,转身走到桌前,手指重重敲在账本上,
“一个汉东建工,几年时间,输送利益几十个亿!连常务副省长的名字都在上面挂着,这省政府成什么了?贼窝吗?!”
徐国华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国栋,火气不要这么大,账本上的‘曹’字,虽然指向性明显,但雷震天只是个外围,没有直接的资金流水证据,单凭这一个字,定不了一个省委常委的罪。”
“那就让纪委顺藤摸瓜,直接查汉东建工的账!”梁国栋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
正说着,门被轻轻敲响。
省委秘书长推开半扇门,压低声音:“徐书记,梁省长,曹副省长来了,在外面。”
徐国华和梁国栋对视一眼,空气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让他进来。”
门开了。
曹达华走得很快,眼眶通红,眼袋浮肿。他穿了一件起皱的深色夹克,头发也有些凌乱。
一进门,曹达华直接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哽咽:
“徐书记,梁省长,我来向组织请罪。”
他不等两位领导开口,继续说道:
“我刚接到公安厅的通报,汉东建工的雷震天涉黑被抓,作为分管国企和城建的副省长,我痛心疾首!
我对汉东建工的监管严重失察,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打着我的旗号在下面胡作非为。
这是我的严重失职,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严厉处分!”
这番话,滴水不漏。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受贿洗钱、利益输送的嫌疑,轻描淡写地转化成了“失察”和“被人打着旗号招摇撞骗”。
梁国栋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盯着他:
“达华同志,一句失察,就能抹平这几十个亿的糊涂账?雷震天可是打着你的旗号,在京州横行霸道了几年!”
曹达华低下头,背脊微弯,态度极其卑微:
“省长批评得对,我难辞其咎。我已经连夜责令汉东建工立即停工自查,对于相关责任人,绝不姑息,一定给省委和全省人民一个交代!”